黄飞天从门口经过，看见黄嘟嘟蹲在厨房里择菜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他站在门口，看着黄嘟嘟认认真真地择菜，把黄叶子一片一片摘下来，丢进垃圾桶里。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转身走了。没过一会儿，他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放在灶台上，什么话都没说。
黄嘟嘟头也没抬，“谢了。”
黄飞天已经走了。但灶台上那杯热水还冒着热气，白蒙蒙的。
林慕白路过厨房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看看蹲在地上择菜的黄嘟嘟，又看看灶台上那杯冒着热气的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出声打扰，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了。
灰万红从暖气片后头探出头来，他手里攥着一颗松子，犹豫了一下，没有嗑，轻轻放在了灶台边上——放在那杯热水旁边，像是也想凑一份心意。
黄嘟嘟正蹲在地上择豆角，手指头掐着豆角两头，把筋撕下来，掰成小段丢进盆里。苟妈妈在旁边切土豆，刀起刀落，当当当的，节奏匀称得很。
灰万红蹲在暖气片后头，手里攥着一把松子，嗑得津津有味的。厨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切菜声和嗑松子声，还有锅里炖着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黄嘟嘟拿起一根豆角，掐了掐两头，正准备掰断，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门外的角落传过来：“这个……豆角……好像……有点老了。”
声音不大，闷闷的，像是不太习惯说话的人硬挤出几个字来。黄嘟嘟的手停在半空中，那根豆角还攥在他手里，他没掰。他抬起头，四下张望了一圈——厨房里就三个人：他自己蹲在地上择豆角，苟妈妈在灶台前头切土豆，灰万红在暖气片后头嗑松子。除了他们三个，厨房里没别人了。
“老灰，你说话了？”黄嘟嘟转过头看着灰万红。
灰万红从暖气片后头探出头来，嘴里还嚼着一颗松子，含混不清地说：“不是我说的啊。”
黄嘟嘟眉头皱起来了，“那你听见没？有人说这豆角有点老了。”
灰万红把松子咽下去，竖着耳朵听了听，摇了摇头，“听见了。但那声音没听出来是谁。”
黄嘟嘟继续四处张望，脑袋转来转去的，像个上了发条的玩具。
厨房就这么大，灶台、冰箱、碗柜、墙角、门后——门后。
他停下来了，目光落在厨房门后面那一道窄窄的缝隙上。
门后头好像藏着什么东西，一道细长的影子贴在墙上，安安静静的，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一样。
黄嘟嘟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一个箭步蹦到了门口，一把拉开门，把藏在门后的柳小刚拽了出来。
柳小刚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两只手插在兜里，低着头，脸已经红了。他靠在墙上，看着黄嘟嘟拽着他的胳膊，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黄嘟嘟激动得不行，两只手抓着柳小刚的肩膀，使劲摇了起来，一边摇一边喊：“小刚！刚才是不是你说的话！你快回答我啊！是不是你！”
他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大，晃得柳小刚的脑袋前后左右地晃，头晕眼花的，像个被甩来甩去的布娃娃。柳小刚被他晃得实在受不了了，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别晃了……晕……想吐。”
黄嘟嘟猛地松开了手。柳小刚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手扶着额头，缓了好一会儿。
黄嘟嘟已经蹲在旁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了：“这个、豆角、好像、有点、老、了——六个字——别晃了、晕、想吐——七个字——加一起——”
他又掰了一遍，“我的妈呀！十六个字！小刚一口气说了十六个字！”
黄嘟嘟猛地站起来，开始大喊：“大家快过来呀！小刚一口气说了十六个字！”
他的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喊，整栋别墅都能听见。苟一铎从后院跑进来了，手里还攥着令旗，鞋上沾着泥。林慕白从楼上下来了，手里还握着判官笔，笔尖的墨还没干。
李平凡也从客厅走了过来，拖鞋踩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地响。连宋叔都从屋里探头出来了，看了一眼。
李平凡走进厨房，就看见柳小刚被黄嘟嘟拉着，靠在墙上，脸红得像西红柿一样，低着头，像个腼腆的小媳妇似滴。
黄嘟嘟站在他旁边，一只手还拽着他的袖子，另一只手指着他，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一样。
“弟马！小刚就在刚刚一口气说了十六个字！”
黄嘟嘟又推了推柳小刚，“再说一句，你再说一句让弟马听听！”
柳小刚被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又站住了。他抬头看了一眼李平凡，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一圈盯着他看的人，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弟马……你管管黄嘟嘟……一会儿给我拉散架子了。”
柳小刚在这边说话，黄嘟嘟就在旁边掰手指头数数。柳小刚说完了，黄嘟嘟猛地跳起来了：“弟马弟马！十七个了！十七个！”
李平凡看着黄嘟嘟那副又兴奋又得意的样子，又看了看柳小刚那张红透了的脸，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拍了拍黄嘟嘟的肩膀，“行了，看把你乐的。你快撒开小刚吧，一会儿真拉散架子了。”
黄嘟嘟不肯，“不撒。我现在要撒开他，他肯定又跑了，又该藏起来了。”
他把柳小刚的袖子攥得更紧了一点，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变成烟飘走了。
苟一铎把令旗别回腰间，走到黄嘟嘟旁边，往柳小刚面前凑了凑。
“小刚，你刚才说的那个豆角有点老了——是说这根吗？”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豆角看了看，“好像确实有点老，皮都硬了，炖不熟了。”
柳小刚看了他一眼，声音闷闷的：“嗯。”
黄嘟嘟又蹦起来了：“嗯！一个字！加上刚才十七个！十八个了！”
苟一铎抬头看了黄嘟嘟一眼，“你到底是择豆角还是数数呢？”
他嘴上这么说，但嘴角明显是往上翘着的，“既然小刚不那么社恐了，就让小刚跟你一起择菜吧。正好你也能和他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