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八点,林奇坐在宋辞家的餐桌前面,面前摊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宋辞把网线从自己那台机器上拔下来插给了林奇,又递给他一杯浓得发苦的黑咖啡。
"你今天用你那个证券账户操作,"宋辞说,"我另外开了三个散户号,分批次挂在不同的地址段上。你那笔预备金会从这三个号里分别进场,不会被盯盘的人一眼认出来。"
"你的号?"
"挂在我一个不常用的身份底下。放心,干净的。"
林奇把咖啡喝了半杯,然后打开交易软件。东能今天竞价阶段挂了三个价位:5.60、5.65、5.72。压盘不大,说明筹码集中在少数人手里,今天可能是缩量拉起的走势。
九点十五分到九点二十五分的集合竞价,东能以5.70开盘,高开了两分钱。平稳。
九点半正式开盘。前十五分钟几乎没有像样的成交,盘面走得像一条睡着了的河。林奇盯着盘口没动。他知道大鱼在等什么。
九点五十二分,一笔五百手的买单忽然砸出来,直接扫掉了5.72到5.80之间所有挂单。紧接着第二笔八百手,第三笔一千手。三波拉上去,股价跳到5.95。
"苏正和点火了。"林奇说。
宋辞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没说话。
东能从5.95继续往上推,每到一个整数位就停几秒,然后被更大的买单掀过去。6.00,6.10,6.18。成交量在放大,但远远没有昨天那种疯狂的跟风盘。苏正和今天似乎在用更温和的手法拉,边拉边洗,不让筹码松得太快。
十点二十三分,股价触及6.25。林奇动了。他按照拆仓计划的第一份——六万块——以6.24的价格买入了一万股。买完他立刻设了一个卖出止损线:6.45,回落触发条件单。
十点三十五分,东能拉到6.38。然后盘面忽然出现了一个异常——一笔两千手的卖单从某个陌生席位上砸出来,直接把股价压回6.30。林奇皱了皱眉。那个席位不属于苏正和的华鑫东城,也不属于任何他见过的账户。
"暗潮。"宋辞在他背后开口了,声音压得低,"看到了吗?暗潮手里也有货。他们在6.30以上出货。"
"苏正和知道吗?"
"他应该不知道。如果知道,他不会在今天同时拉盘。"
盘面陷入了短暂的僵持。苏正和的买盘试图把价推高,暗潮的卖盘在每一个新高的位置压货,两支力量在东能的盘面上拉锯。股价在6.25到6.40之间来回震荡了将近二十分钟。
林奇盯着那两条线,脑子里转得飞快。他之前所有的预判都是"苏正和一个人做盘",现在多了一个暗潮的卖家,整个局面的变量翻了一倍。
但他手里的仓位已经进去了。六万块,一万一的浮盈。如果暗潮的卖盘压垮了苏正和的拉盘,股价掉头往下,他那一万股就套进去了。
十一点零三分,苏正和的买盘忽然加码了。一股将近三千万的资金冲进来,直接扫掉6.40以上所有的卖单,把东能推到了6.55。暗潮那笔两千手被吃了大半,盘面上残留的小单像退潮后的贝壳一样散落着。
"苏正和加仓了。"林奇的手悬在键盘上方,"他今天要拉一个很高的点出来再砸,暗潮这波货他硬吃下去了。"
六块五毛五。六块六。六块七。
十一点二十一分,东能触及6.78,是近三个月以来的最高价。林奇账户里的浮盈已经到了一万四千块。他看着盘面上那些追进来的散户单子一层一层叠在买盘上,跟三天前一模一样的剧本。
暗潮刚才那批货被消化之后,苏正和手里剩下的筹码比例变了。他大概还有四成左右的底仓没出。但暗潮突然的出货可能打乱了他原本的节奏。
林奇做了一个决定。
他平掉了那一万股的仓位。六块七毛成交,赚了一万四千八。第一份资金出来了。
然后他立刻用第二份——也是六万块——在6.75的位置融券做空了一万股。他要赌苏正和马上要砸了。暗潮今天这一手等于在苏正和的局里提前撕开了口子,让一部分获利盘跑了出去。苏正和如果不在今天之内把手里的底仓出干净,下周开盘他就只能被动扛着。
十一点三十三分,东能急转直下。一笔一千五百手的卖单从华鑫东城营业部砸出来,股价从6.78直线掉到6.50。紧接着第二笔一千手,第三笔一千二百手。三连砸,瞬间回撤了超过四个点。
林奇的融券仓位在6.50平了一半,剩下一半他留着继续往下吃。六块四、六块三、六块二。他的空单一路滚下去,每一步都在吃利润。
十一点五十一分,收盘前最后一笔成交价6.18。东能从高点回撤了将近九个点。那些在六块六以上追进去的散户被套了个严严实实。
林奇平掉了最后一半空单。第二份资金的净收益是一万二千多。加上第一份的一万四,今天账面盈利两万六。预备金没动,还在账户里待命。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还在微微抖,但比三天前稳多了。
"暗潮今天那批货,"他转过头问宋辞,"你觉得是故意的还是意外?"
宋辞把电脑屏幕掰过来看了一会儿盘面数据,沉默地思考了十几秒。"暗潮的人应该知道苏正和在操作东能,他们今天是故意在他的盘面上塞了一手。不是针对你,是跟苏正和内部有账要算。"
"苏正和被暗潮的人摆了一道?"
"看起来是这样。"宋辞把电脑推回来,"暗潮不是铁板一块。创始家族那一脉和后来加入的势力之间有缝隙。苏正和在暗潮里做白手套赚得不少,有人眼红。"
林奇把交易软件关了,起身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肩膀。今天这一仗赢了两万六,加上之前的,手头现金已经过了四万五。离一百万还差很多,但路径越来越清晰了。
他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又是那个没有归属地的号码。短信还是四个字:"楼下车里。"
林奇转头看了一眼宋辞。宋辞从他的表情判断出了什么,点了下头。
"我跟你下去。"
两人下了楼。楼道外面停着一辆银白色的轿车,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见里面。驾驶座旁边的窗降下来半截,露出一张脸。是个女人,年纪看不太出来,大概三十上下,皮肤很白,头发剪得很短,左耳上戴着一枚黑色的耳钉。她笑了一下,整张脸像打开了什么开关,和气得很。
"上车吧,"她说,"我昨天约的'明天见'。没恶意,就想跟你聊聊。"
"你是谁?"
女人把左耳那枚黑色耳钉摘下来,摊在掌心给他看了一眼。那枚耳钉跟林奇掌心的银色圆点一样,在阳光下泛起一层冷色的光泽。
"你的异能觉醒进度到二十四了吧?"她说,"我的进度是七十八。我比你多走了几年。上来聊聊,你会感兴趣的。"
林奇看了宋辞一眼。宋辞的表情很平,但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拳。
林奇拉开了车门。宋辞没拦他,只说了一句:"半小时。超时我去找你。"
"行。"林奇坐进了副驾。
车门关上之前,那个女人偏头看着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在说什么不值一提的事:"我叫周晚。暗潮第四层。来给你的系统续个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