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当晚回了公寓，把那张蓝色名片摆在桌上看了半个小时。
"别玩太小的。明天来这儿。"
宋辞的字写得潦草但有力，物流园后面那个括号里的五个字让他辗转了半宿——"地下黑市入口"。他活了二十二年，一直知道京城的水底下有另外一层世界，但从来没人指给他看过入口在哪儿。林家把他当废物养着，连那些边角料的信息都不屑于告诉他。
第二天上午九点，他按照名片上那个地址到了东郊物流园。园区比他想象的大得多，集装箱堆得像水泥色的山，叉车在中间穿来穿去，尘土扑在脸上。他绕了三圈才找到名片上对应的那栋楼——一栋灰扑扑的四层建筑，外墙上挂着一个生锈的物流公司招牌，窗户全贴着遮光膜。
他在楼下站了半分钟，掌心忽然热了一下。银色圆点亮了一瞬，然后系统弹出一行字：
"进入特殊区域。请宿主保持精神稳定。"
林奇推门进去。
一楼是个普通的物流办公室，几个穿工装的人坐在电脑前面噼里啪啦地打字，墙上的监控屏幕连着十几个摄像头画面，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林奇注意到角落里有一部电梯，按钮面板上只有B1和B2两个楼层，没有显示地上层。
他走过去，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穿黑衬衫的壮汉。那壮汉上下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新面孔。谁带你来的？"
"宋辞。"
壮汉点了下头，没再问什么。林奇进了电梯，壮汉按了B2。轿厢下沉了大概三层楼的高度才停。
门打开的瞬间，声音涌进来。说话声、金属碰撞声、某种电子仪器低频的嗡鸣混在一起，带着一股潮湿的、像地下室混着铁锈的味道。林奇走出来，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宽约五六米的走廊里，两侧是各种摊位和店面，灯是冷白色的日光灯管，把整个空间照得有些刺眼。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把这里的样子看了一遍。
左手边第一个摊位上摆着瓶瓶罐罐，标签上写着各种他看不懂的编号和名称，摊主是个戴鸭舌帽的年轻女人，正在用一个金属器皿搅合什么东西，冒出来的雾气是淡紫色的。右边是一排电子屏幕，上面跳动着各种数据流，几个男人围在那里指指点点。
再往里走，有人在卖"原石"——各种颜色的石头堆在塑料筐里，一块巴掌大的标价五万。有人在收购"信息碎片"，门口挂的牌子上写着"高价回收：异能者行踪、家族密档、S级任务线索"。
林奇把嘴闭紧了。他现在的样子像一条闯进了陌生河域的鱼，不张嘴还能假装不是目标猎物。
他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用余光扫着每一个摊位。一千块，在这个地方连一块最小规格的原石都买不起。但系统昨晚给了他一个新功能——信息识别。他今天来这儿的目的不是花钱，是赚信息。
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他看见一个摊位跟前聚着五六个人。摊位上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中间放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通体暗红色，表面有一道道金丝一样的纹路。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手里夹着烟，笑眯眯地看着周围的人。
"品相大家都看到了，"老头开口了，声音像砂纸打磨过的，"C级火系原石，纯度保守说七成往上。底价二十万，加价最低一万。有兴趣的诸位随便出。"
有人举牌："二十一。"
"二十二。"
"二十三万五。"
价格一路抬到二十七万。林奇站在人群外面，远远看着那块石头。他没法判断这东西值不值，但他试着在心里喊了一声："信息识别。"
精神值从5.1直接掉到3.6，像被人抽了一棍子后脑勺。但与此同时，那块石头在他视野里的轮廓忽然变了——多了一圈淡红色的光晕，光晕的外沿还有一层极薄的灰色雾气在飘。
紧接着，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浮现在石头旁边：
【C级火系原石。纯度73%。表层标注：未激活。深层状态：已激活。激活时间：三天前。内部残留精神力印记：隶属'暗潮'外围成员。】
林奇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两遍。
"暗潮"——第一卷大纲里提过的那个神秘组织。系统标记出来的信息级别是"表层关联"，说明这块石头本身是C级原石没错，但深层已经被某个"暗潮"的人用精神力激活过了。这意味着不管谁买下它，拿回去都催发不出任何异能，它就是一块废石头。
但摆摊的老头把它当成"未激活"的新石头在卖。
林奇没作声，往后退了半步。二十七万，坑的不知道是哪个冤大头。但这信息本身有没有价值？他脑子里转了三个念头。
人群里最后一个人喊了"二十八万"，没人再加了。老头冲那人拱拱手，成交。林奇记住了买家那张脸——三十来岁，剃着平头，脖子上挂一根粗金链，接了石头走的时候还在笑。
"赚大了。"那平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林奇没跟上去。他转身回了走廊入口附近，看见一家挂着"信息贩售"招牌的小铺面。铺面里坐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年轻人，正在用指甲刀修指甲。
"收信息？"林奇走过去。
瘦竹竿头也没抬："什么级别的？"
"跟暗潮有关。"
瘦竹竿的手停了一瞬，然后把指甲刀放下了，终于抬脸看了林奇一眼。他打量林奇的方式跟门口那个壮汉不一样，更仔细，像在估一件货。
"暗潮的信息分三级，"瘦竹竿说，"人物行踪一级，行动情报二级，核心机密三级。你有什么？"
"三级。"林奇说。
瘦竹竿的眉毛挑了一下："你确定？"
"物流园B2层，中心摊位，今天有一块C级火系原石被高价卖出。"林奇压低声音，把刚才看到的那条信息复述了一遍，"那块石头深层已经被暗潮外围成员激活过了，纯度数据是造假的。买主是金链子平头，花二十八万买了一块废石。你把这个消息卖给那个平头，或者卖给这个圈子里任何一个想搞清楚暗潮在干什么的人。"
瘦竹竿沉默了几秒，拿手机敲了两下，屏幕上跳出来一张照片——正是那块暗红色石头近拍特写。
"你说的是这块？"他把手机转向林奇。
"对。"
"你从哪儿知道它被激活过了？"
"我看见了。"
瘦竹竿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铺面后面的保险柜前，蹲下去拧了三圈密码，从里面抽出一沓现金。他把钱往桌上一放，推过来。
"一万。"他说，"这消息我收。但我先说清楚——如果信息有误，你以后进不了这个门。"
林奇拿起那一万，点数都没点，直接揣进外套内兜。瘦竹竿这铺面开在地下黑市里有年头了，如果他不核实信息真假就直接付钱，那说明他自己有办法验证，而且心里已经大致有数了。
"你叫什么？"瘦竹竿在他转身之前问了一句。
"林奇。"
"我叫阿七。"瘦竹竿重新拿起指甲刀，"下次有好货直接来找我，不用在走廊里晃。你这个生面孔，晃太久了容易被人盯上。"
林奇点了点头。他往电梯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对了，阿七。暗潮的人常来这儿吗？"
阿七的手顿了一秒。
"最近来的比以前多。"他说，头又低回去修指甲了，"你要是想活着完成你那个什么'任务'，少打听他们。"
林奇心里咯噔一下。"你那个什么'任务'"，阿七怎么会知道他有任务？
但他没问。进电梯之前，他低头扫了一眼掌心。银色圆点的温度在降，系统蓝字弹出来最后一行：
"异能觉醒进度：7/100。"
"财富更新：11，014.8元。距离任务目标：988，985.2元。"
从一千变一万，只用了半小时。但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林奇心里最在意的不是钱。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座城市的暗面里，知道他"有系统"的人，可能比他想的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