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叠落,寒刃封喉。
满院死士奉了大房老爷疯魔之命,刀刀狠绝,尽数朝着浴血孤立的陈一尧劈刺而去。
少年肩头新创鲜血狂飙,后背贯穿箭伤早已浸透整片衣料,血色顺着脚踝淌落地面,积成小小的血洼。他浑身颤抖、气息游离、视线反复昏黑,身子早已到了彻底崩溃的临界点。
只要再挨一刀,便是血肉尽碎、当场殒命。
可他脊背挺得笔直,双臂微张,死死护住身后昏迷倒地的陈羽晟,半步不撤、寸土不让。
血糊住了他的眼,痛麻了他的骨,可他心底那点执念,硬得撼不动、摧不灭。
谁敢伤我叔父,必先踏我尸骨。
大房老爷站在刀兵之后,双目赤红、面目扭曲,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宁死护仇、宁死逆亲、宁死葬身刀下也绝不回头。
那种被彻底背叛、彻底推翻、彻底输空的疯狂恨意,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砍!给我活活砍死他!!”
“我今日便亲手了结我这不忠不孝、背祖叛亲的逆子!!”
最前排三柄长刀同时破空,从左、右、正面三路绝杀,封死少年所有生路!
风声凄厉,刀影覆顶。
院内所有走狗、瘫地太医、跪地仆从,皆是屏息闭眼——
这一瞬,无人觉得少年能活。
无人觉得,这濒死残躯,能挡漫天杀局。
可就在刀锋即将入肉、生死定局的刹那!
别院外,骤然刮起一阵刺骨冷厉的疾风!
风势狂卷、破门穿廊、掀翻满地罪证纸页!
“咻——!!”
数道极细、极快、无影无形的破空锐响骤然炸响!
下一瞬!
三声闷响接连落地!
“噗!噗!噗!”
三名挥刀绝杀的死士,手腕齐齐崩血、兵刃脱手!
长刀落地铿锵震耳,三人痛嚎一声,捂着手腕轰然跪倒,再无半分战力!
漫天合围的刀兵,骤然一滞!
所有死士骇然转头,满脸惊惧!
“谁?!”
“何人藏在暗处?!”
庭院死寂一瞬,风啸未停。
紧接着,别院高墙之上,无声无息落下数道玄色身影。
人人黑衣蒙面、身姿肃冷、气息沉敛,不带半分多余动静,落地无声,静静立在院角阴影之中。
人数不多,仅仅五人。
可那一身浴血杀伐沉淀出的凛冽气场,瞬间压得满院凶徒呼吸凝滞、胆寒心惊。
不是侯府旧人。
不是朝堂武官。
是陈羽晟隐忍十八年、暗中培养、从不现世、只护自身底线与至亲安危的隐卫死部!
十八年,他从不动用他们争权、从不调动他们害人。
他隐忍、退让、清冷、孤居,任由大房嚣张跋扈、吞产作恶。
他留着这批隐卫,只为两件事——
护莲儿沉冤昭雪,护离散孩儿平安归尘。
若非今日绝境、若非他彻底昏迷、若非陈一尧命悬一线、叔侄二人即将双双殒命。
这批暗部,永远不会现世!
为首的黑衣首领垂眸扫过院内惨状——
满地血色、遍地刀兵、跪地群丑、瘫地太医、溃败走狗。
最后目光死死定格在门前那一幕上。
倒地不醒、面色惨白、满身重伤的二爷。
浴血而立、残骨撑天、舍命相护的少年。
一瞬之间,隐卫周身杀气,彻底轰然炸开!
他们追随陈羽晟多年,见惯二爷隐忍仁善、见惯他久病孤苦、见惯他处处留情、处处容人。
可今日,这群宵小,逼死主君、屠戮恩主、残害无辜稚子!
首领声线冷得像万年寒冰,不带一丝情绪,字字杀伐:
“尔等,恃权作恶、构陷主君、私蓄死士、谋害宗亲、投毒害命、弑亲罔伦。”
“十八年积恶,今日尽数曝光——”
“格杀勿论。”
一声令下!
五道黑影瞬间窜出!
速度快得只剩残影,近身、破招、制敌、封喉!
惨叫声此起彼伏、接连炸裂!
大房豢养半生的精锐死士,在隐卫面前,不堪一击、摧枯拉朽!
顷刻之间,数十死士倒的倒、废的废、瘫的瘫!
刀戈尽碎、杀局尽破、合围尽散!
不过数息,方才漫天杀伐的庭院,瞬间尸横遍地、凶徒尽灭!
大房老爷浑身剧颤、连连后退,满脸难以置信、惊惧欲狂!
“不可能!!你怎会有私兵暗卫?!你久病孱弱、与世无争!你怎么可能藏得如此之深!!”
他算计了陈羽晟十八年!
看透他病弱、看透他孤冷、看透他退让!
却从未看透——
这看似破败残躯的男人,心底藏着怎样的城府、怎样的底牌、怎样的雷霆手段!
隐卫首领懒得与疯人废话,一步踏出,瞬间扣住大房老爷肩骨!
“咔嚓——!”
骨裂脆响刺耳!
大房老爷一声惨叫,被死死按跪血泊之中,再无半分癫狂气焰,只剩彻骨恐惧!
转瞬之间,满院恶人,尽数伏制!
群丑覆灭,杀局瓦解,黑暗终于破开一线天光。
可院内的血色悲凉,半分未减。
隐卫尽数收手、垂首肃立,无人再动半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门前两道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陈一尧依旧僵立原地。
危机散去、刀兵尽灭、恶人被缚。
可他紧绷到极致的心神、撑到极限的肉身,再也扛不住分毫。
少年单薄的肩头猛地一塌,浑身力气瞬间抽干。
后背箭伤、肩头刀伤、满身血创,齐齐爆发撕裂剧痛。
他看着身后安然躺在地上、无人再敢侵犯分毫的叔父,紧绷的眼底终于一湿。
安全了。
叔父……安全了。
执念一松,神智瞬间溃散。
“叔父……”
他轻轻呢喃两个字,声音轻得像风、像梦、像最后一缕残息。
下一瞬——
少年身躯一软,直直往前扑倒,重重栽落在陈羽晟身侧。
血身相依,双双寂然。
一叔一侄。
一卧一伏。
一双被世间恶亲逼至绝境、以命相护、生死相托的至亲。
庭院终归死寂。
天光破雾,落在满地猩红之上,惨烈刺目。
隐卫首领望着地上双双昏迷、命途未卜的两人,眼底戾气沉沉、肃杀未消。
他单膝跪地,低声沉喝:
“传命!封锁整座别院!封锁所有出入口!”
“即刻请隐秘名医入府,不许外人踏进一步!”
“严密看押所有俘虏,等候二爷醒来、彻底清算十八年血海深仇!”
风扫庭院,血落无声。
杀局破了。
恶人擒了。
底牌亮了。
可——
二爷未醒。
少年濒危。
十八年沉冤,尚未昭雪。
大房残余势力,未除干净。
潜藏暗处的余孽,依旧虎视眈眈。
风雨未歇,恩怨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