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女生耽美>幻梦浮生缘> 第三章 人前菩萨面 人后蛇蝎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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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人前菩萨面 人后蛇蝎肠(1 / 1)

正午的日头落满朱府庭院,鎏金瓦面熠熠生辉,池水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可这满堂静好,从来只属于亭中锦衣玉食的那群人,不属于院中躬身劳作的她。

另一个我依旧立在烈日之下,一身粗布旧衫被汗浸透,紧紧贴在单薄脊背之上。足月双胎沉甸甸坠在腹间,坠得她腰骨像被生生折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痛楚震颤。方才强忍眩晕撑完一轮清扫,她指尖发麻、腿脚发软,只敢极轻地扶住廊柱,借片刻安稳压住翻涌的恶心,连喘息都不敢大声。

她温顺至此,谦卑至此,隐忍至此。

从无半分骄矜,半分怨怼。

可凉亭里坐着的大房一众女眷,眼底没有半分体恤,只藏着层层叠叠的嫌恶、拿捏与算计。

她们最擅长的,从来不是直白的怒骂,而是两面三刀的阴毒。

当众,她们是端庄持重、体恤晚辈的世家长辈、和善姑嫂;背地,她们字字剜心、句句诛命,巴不得她气血耗尽、胎身崩损、油尽灯枯。

方才尖利刻薄的嘲讽尚未散尽,远远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是府中下人例行巡院。

只一瞬,亭中所有人脸色尽数翻盘。

方才还挂在嘴角的讥笑、眼底的厌弃、口中的恶言,顷刻收得干干净净。

大房老夫人瞬间敛尽寒戾,眉眼放缓,端出一副慈祥宽和的长辈模样,语气温温软软,听着竟是十足体恤:

“哎呀,瞧我这老婆子,方才话说重了。”

“你怀着双胎本就辛苦,我们也是怕你太过娇惯,将来身子懒怠、心性松散,并非有意苛责你。”

这话落得温柔又体面,落在旁人耳中,只当是侯府长辈严慈相济、用心调教晚辈。

可不等女主应声,老夫人话锋轻轻一转,看似宽慰,实则字字捆死她的活路,绵里藏刀,杀人不见血:

“只是媳妇你也要懂事。咱们这样的世家大族,最忌恃孕娇气。你腹中是二房双嫡,身份贵重,你越是身怀贵子,越要吃苦耐劳,方能压得住福运、镇得住子嗣。”

“若是稍有累乏便停歇懈怠,旁人只会说你德不配孕、福薄承不住双胎贵气,反倒折了你孩儿的气运。”

轻飘飘几句慈和话语,直接将所有苛待合理化。

累,是为她积福。

苦,是为孩子养运。

她但凡敢喊一声疼、歇一刻脚,便是自私娇气、德薄福浅、连累子嗣。

这便是高门最恶毒的话术。

杀人,还要立牌坊。

一旁的大房大嫂也迅速收了方才尖酸刻薄的嘴脸,拿起手边团扇,慢悠悠朝院中她的方向送风,眉眼温婉,语气柔和,演得一派姑嫂和睦:

“弟妹莫往心里去,婆婆也是疼你、为你着想。”

“我们都是过来人,怀胎哪有不辛苦的?越是贵重的孩儿,越要母亲劳筋骨、苦心志,将来子嗣方能显贵顺遂。”

话听着暖心,可眼底藏着的轻蔑与拿捏,半分未消。

旁边方才肆意嘲讽的小姑子,也立刻跟着柔声附和,装得天真纯良、处处为她考虑:

“是啊二嫂,我们方才说话直了些,你可别多想。”

“府里活计多,你慢慢做便是,只是万万不能偷懒。婆婆说得对,双胎胎数重,最要母亲性子沉稳耐劳,若是你平日里松懈,反倒容易胎气不稳呢。”

一句“胎气不稳”,轻飘飘落在她心上,恶毒至极。

她们方才巴不得她累到胎动崩裂、身子垮掉,此刻却装作处处为她胎相着想、事事为她子嗣考量。

满亭人面面温和、句句良善、个个体恤。

外人路过,只会看见:长辈慈爱、姑嫂和睦、侯府家风端正、人人善待孕中少夫人。

无人知晓,短短片刻之前,她们还当众辱她卑贱、笑她矫情、咒她福薄、逼她带病劳作、不准她片刻歇息。

女主立在烈日之下,浑身酸痛、腹痛连连、眼底酸涩发胀,可她心性纯良、通透柔软,半点看不懂这层层伪善,半点识不破这绵里藏刀。

她当真信了。

信了长辈是为她积福,信了姑嫂是真心劝诫,信了所有苛待都是磨砺,所有冷言都是管教。

她怀着满心愧疚,微微垂首,眉眼温顺得像一汪毫无波澜的春水,声音轻柔又谦卑:

“是儿媳愚钝,不懂其中道理。”

“劳长辈费心教诲,儿媳记下了,日后定当更加勤恳,谨守本分,绝不因身怀身孕便懈怠偷懒,更不会折了孩儿福运。”

她说完,微微欠身行礼,姿态恭顺温柔,毫无半分戾气。

明明受尽折辱,却依旧感恩教诲;

明明被层层拿捏,却依旧自我反省;

明明满身伤痛,却依旧待人以善。

我悬在半空,看得心口发闷,眼底发酸。

这世间最残忍的从不是直白的恶人,而是这群披着和善皮囊的豺狼。

下人走远,庭院清净无人。

前一秒的慈祥宽厚、和睦体恤,瞬间碎裂殆尽。

亭中众人脸色齐齐冷了下来,温柔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凉薄、阴翳的算计,还有毫不掩饰的鄙夷嘲弄。

大房大嫂嗤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满是阴狠不屑:

“真是个蠢到骨子里的东西,三两句软话便哄得服服帖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给咱们道谢。”

“这般愚善无骨,无依无靠无心眼,不磋磨她,磋磨谁?”

小姑子抱着胳膊,眉眼尖利,冷冷睨着院中强忍腹痛劳作的她:

“真好拿捏。几句为她好、为孩子好,便能让她拼死拼活干活,连半点怨言都无。”

“这般温顺蠢货,等日后孩子落地、二房势弱,随便咱们如何揉搓拿捏。”

旁支婶娘慢悠悠开口,话语藏着最深的歹毒算计:

“别急,如今还不能让她垮。”

“要慢慢磨、细细耗,日日压她、句句劝她耐劳吃苦,让她自己心甘情愿耗尽气血、熬损胎元。”

“她自己以为是积福,实则是替咱们大房,一点点熬干二房最后的底气。”

主位老夫人眼底阴光沉沉,字字冷绝,藏着覆灭二房的滔天黑计:

“先磨她心性,再耗她身子。”

“让她习惯忍、习惯让、习惯卑微、习惯任劳任怨。来日二老爷出事,她无依无靠、无胆无谋,双胎年幼无知,二房偌大基业,可不就是咱们囊中之物?”

“留子去母,吞产灭门,要做得干干净净、堂堂正正,无人能挑出错处。”

人前,是慈亲长辈、和睦姑嫂、良言劝勉。

人后,是蛇蝎心肠、步步死局、灭门毒计。

她们一边用温柔大义捆死她的退路,让她不敢歇、不敢怨、不敢娇、不敢弱;

一边暗中日日耗她气血、损她胎元、磨她心神,静静等着她油尽灯枯的那一日。

院中女子对此一无所知。

她垂着眉眼,忍着一阵阵紧缩的腹痛,一点点清扫院中的细碎落叶、收拾散落杂物。

烈日晒红她的侧脸,汗水浸透她的鬓发,腹痛拉扯她的筋骨,可她心底干净温柔,毫无半分恨意。

她只默默想着:

我再勤恳些、再温顺些、再忍耐些。

长辈便会欢喜,姑嫂便会和睦,两房便会安宁。

我腹中一双孩儿,便能平安顺遂落地,夫君便能安稳无忧,阖家便能岁岁平和。

她以一身柔骨,扛满城刀枪。

以一片赤诚,待满门豺狼。

温柔无锋,却最是易碎;

隐忍无争,却深陷死局。

满堂两面三刀的恶人,个个演戏精湛、人心歹毒;

唯独她,真心待人、真心受教、真心忍耐,傻得赤诚,痛得卑微。

锦绣侯门的温柔假象之下,早已血海暗涌。

人人都在装良善、算性命、吞家产。

唯有她,身在局中,心在清明,一无所知,温柔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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