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大小姐你快醒醒！”
崔小林看着面前失控的人，手足无措连声唤道，“大小姐，你再不醒来，便要出大事了。”
他哆嗦解下腰间水囊，道一声“得罪了”，抬手将凉水尽数泼在许书漾脸颊。
半晌，许书漾缓缓睁开眼，吸入几口微凉空气，先前吸入过多浓烟引发的晕眩稍稍缓解，一时茫然四顾，分不清身在何处。
崔小林急的满头冷汗，慌忙拽了拽她的衣袖，“大小姐，您快去劝劝指挥。他快把季延打死了。”
许书漾的意识还停留在秦铮将她从火场救出来的时候，顶着一张冷凶的俊脸，跟她说，“等我一下。”
许书漾像是又看到上辈子的秦铮，时刻都要杀人祭天的狂暴模样。
周身戾气翻涌，眼底只剩一片猩红狠戾。
他一拳一拳落在季延身上，招招用尽全力，拳拳骨肉相撞，闷响声沉闷可怖。
季延早已不成人形。
整个人像是一团用坏的抹布，蜷曲着，无力躲闪。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痛苦的呻吟，出气越来越微弱，奄奄一息濒临绝境。
周遭已有零星赶来的杂役侍从，那些人远远驻足，惊惧不敢上前。
许书漾心头一紧。
当即撑着地面起身，她必须立刻上前阻拦，再过片刻大批侍卫闻讯聚拢，她不能叫众人看到他这般失控狠戾的模样。
她要保护他。
一旁的林晦眼见季延性命垂危，也快步上前，伸手奋力挡下秦铮一击。
“阿铮！”
秦铮眼底带着愠怒的红，几乎是瞬间就将林晦压制在身下，他看向走近的许书漾，声调平直得近乎漠然，
“大小姐，他伤你一分，我打断他所有骨头，他让你疼，我就让他剧痛而死。”
他就像一座蓄势喷发的熔岩，看似沉静平缓，却带着摧拉枯朽的滚烫戾气。
许书漾本该被他的狠戾决绝吓到，但很奇怪，在他身边，她却有种奇异的安全感。
看着那双墨黑的眼睛，她离得更近一些，轻声安抚，“阿铮，我已经没事了。”
先前，她觉得林晦与秦铮很像。
可真当两人站在一处，林晦被秦铮压制毫无还手之力后，她才发现，秦铮骨子里与生俱来的野性与戾色，不是后天能够训练，而是一种浸在骨血里的东西。
越靠近少年秦铮，她就越理解那个只活在她记忆中的男人。
许书漾握住他攥起的拳头。
他的手好大，她两只手才能包裹住，“阿铮，不要打了。”
“我害怕。”
像是一阵甘霖落下，那汹涌喷发的火山前一刻还满是荡平一切的决绝，下一刻，他重新恢复平静。
因为少女轻柔的耳语。
她说害怕。
秦铮便不再动了。
猛兽被驯化，心甘情愿钻入那满是柔丝的网里。
“大小姐，你先离开这里，这里的事与你无关。”
秦铮垂下眼帘，长睫颤得极轻，刻意避开她澄澈的目光，连余光都不敢触碰。
她会怎么看自己？
怪物终于露出獠牙，她一定害怕又厌恶。
这般暴戾嗜血的一面，本就不该摊在她眼前。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装下去，做她喜欢的听话模样。
可是没用。
在看到大小姐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心中涌现的只有无限杀意。
但明媚耀眼的大小姐啊，温柔干净，越来越多人看到了她的好。
崔小林说有很多人喜欢她。
那样的人，与他本就是两个世界，不该沾染他满身污秽。
一旁的崔小林却没有秦铮这般淡定，暗自焦灼。
他心里清楚，秦铮下手这般不留余地，都是为了护着大小姐。
可眼下当众动手伤人，不但耽误了陛下交代的生死考核，且行事这般狠戾张扬，更不知要落得何等罪责。
崔小林心头一紧，几乎不敢深想秦铮将要承担的滔天大祸。
“指挥，你——”
他本想说何必做到如此地步。
可话音才起，便撞上秦铮沉沉冷冷的目光，千万劝说哽在喉头，只觉得不管说什么都苍白极了。
这一刻崔小林才明白，原来指挥心中那份信仰，从来不是什么仕途前程，权势地位，从头到尾，只为了一个人。
偏偏这份深重的心意，藏得密不透风。只要他不开口吐露，世间根本无人知晓这份孤注一掷。
秦铮抬头望向远处，长长的一队侍卫正闻声匆匆赶来，人影绵延如长龙。
他眸如深潭，平静地翻不起一丝波澜。
崔小林甚至觉得，他根本就不是冲动。
而是一开始便想好了后果。
哪怕落得万劫不复，他也要拉着欺负大小姐的人一起下地狱。
那串留在毬场围栏上的指印，大约便是此刻最好的注解。
“阿铮，我哪也不去。”
我再也不会叫你丢下我，独自承担一切。
“我从前说过，会永远站在你身旁，你忘了吗？”
秦铮怔怔抬眸，便撞进她柔和明媚的杏眼里，她一如当初，朝他浅浅漾开一抹清甜笑意。
一对可爱梨涡隐现。
好像，无论他是地位卑下的小家奴，或是人人厌恶惧怕的嗜血怪胎，她都稳稳地立在他身侧，待他始终如一。
“你又救了我一命。”
“这一回，换我来护着你。”
“好不好？”
她语气轻柔的像是在哄孩子，这世上，也只有她会用这样语气叫他。
阿铮，阿铮……
许书漾早已看到逐渐逼近的侍卫队伍。
刻不容缓，她不敢有片刻耽搁，快步走到奄奄一息的季延身侧。
地上血污混着草木焦黑，她只垂眸扫过，便将目光落在旁处。这样的血腥现场，是多看一眼晚上都要做噩梦的程度。
她微微俯身，声音字字清晰传入季延耳中，“季延，你若还有一口气，便仔细听好了。”
“想不想重新获得誉王信任，成为你父亲引以为傲的儿子，想不想压萧玉笙一头？这些，都是想的吧。”
季延一张血污模糊的脸上，依稀动了动。
“我给你一条捷径。只要你照我的话说，此番必能立下大功。”
“你身上所有伤势，皆是林晦动手所致，从头到尾，与秦铮毫无干系。”
她语气压低，裹着笃定的诱惑力，“你若应下，我便告知你一个足以撼动朝局的天大秘辛。”
“就连这你满身的伤，皆是功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