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试地点就在马场。
许云舟一下学,便摩拳擦掌,准备一雪前耻。
他始终认为,上次被打趴是个意外。是秦铮出其不意,打他措手不及导致。
只要他这次心无旁骛,区区小家奴,根本不是许小爷的对手。
申初,秦铮也到了。
许书漾从马上下来。她最近练习击鞠,几乎每天都泡在马场。常年养尊处优,她皮肤娇嫩,这样长时间骑行、挥杆,不光双手泛红发肿,大腿内侧更是磨破了皮。
每晚上药都疼的她龇牙咧嘴。
下马时缓了好一会儿,才姿势有些僵的往过走。
许云舟急着比试,没注意姐姐的异样,倒是秦铮,从场边拿来马杌子,擦干净了放在一旁。
他也不说做什么用,许书漾却很自觉的坐过去。
这马杌子原是上马用的脚凳,平常许书漾万不肯坐的,只是这会儿“两股战战”,很需要坐下来放松一下腿部。
许云舟冷眼瞧着,轻嗤,“比武场,靠得是实力。巴结我姐没用!”
秦铮缄默不语。
许书漾作为评判,先定规则。
虽是比武,点到为止。
她拿出两只螺子黛,分别递给两人。
“谁身上先点色,为败方。”
不过秦铮不论在年龄和气力上都占优,所以让一只手。
秦铮自然没有异议。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这场毫无意义的比试,也许只是拒绝不了大小姐明媚的眼。
许云舟照旧不服,“瞧不起谁呢。”
许书漾抬眼,“那不让了。”
“……”
徒手博弈,考验的是速度与精准度。
许云舟早想好战术。他身量不及,便专攻下盘。个子高有什么用,未必有他灵活。
许书漾“比试开始”话音刚落,许云舟便一个飞扑,他极有技巧,以斜角进攻,既防止自己扑跌,又控制住秦铮的退路。
他的动作堪称精准,心中得意,有了。
就在他准备下一步动作时,秦铮脚下一动,腾挪扭转,片刻就出现在许云舟身后,随后将螺子黛点在他的肩头。
几息之间,他杀死比赛。
许云舟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
“再来。”
同样的招数,同样的扭转腾挪,他连招数都没变,许云舟的肩头便又落了一个黑点。
许云舟面上挂不住,有些耍赖道,“你双腿不许动。”
双腿不动,一只手不动,秦铮浑身上下能动的只剩下一只手。
许云舟输的更快了。
他的攻击被秦铮一只手消解阻挡,不等他再变换招数,螺子黛便已经点上他的额头。
“……再来!”
许书漾坐在马杌子上都快困了,看着弟弟从一个干干净净小少年,到全身上下这里黑一片,那里黑一坨,气喘吁吁,狼狈不堪,反观秦铮,一身深色旧衣,气定神闲,端得风姿。
这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许云舟在秦铮手下就没过一招。
眼看弟弟被“欺负”,许书漾好几次都想喊停。到底是亲的,被人一直这么挫,她都怕小孩子自尊心受不了。
她想说何必较这个劲呢?
对手可是秦铮。
这个人实力有多变态,她最清楚了。
许书漾原本是想借秦铮挫挫云舟的锐气。她这弟弟天分很高,却有些惰怠,可看到后头,许书漾自己心里都发虚,怕把弟弟给挫急了。
“好了,停下!”
她一说,秦铮便停手。
许云舟却不管不顾,终于在秦铮衣袖处落下一点螺子黛的痕迹。
“比了这么久,累不累?晚膳吃八宝鸡好不好?或者去外头酒楼吃?”
八宝鸡是许云舟的最爱。
许书漾边说边冲秦铮使眼色,她怒着嘴示意,五官扭成一团,却灵气可爱的不像话。
秦铮抿了嘴角,也看向许云舟。
他不像许书漾,会温柔的安慰人。在他看来,输了就是输了,找再多借口,结局也不会变。
可大小姐一直给他使眼色,秦铮只好道,“你毅力不错。”
许书漾,许云舟:“……”
“我年纪还小,等长到小家——他那么高的时候,未必没他厉害。”
两个没用的,许云舟只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
“当然了。”
许书漾从马杌子上起身,站到弟弟身边,特别真心,“你看你现在还没我高,再等几年,肯定了不起。”
许云舟并没有被安慰到。
不过他很有风度,男人嘛,愿赌服输,勇于担当。
秦铮的能力,戏耍他根本不在话下。可他每一次都很认真的对战,哪怕战斗总是一开始便结束。
许云舟心服口服。
比试结束,他扭扭捏捏不想走,“你方才那一招叫什么?”他伸手比划一下。
秦铮平日里话少,可拆解招式时候,耐心又认真。
日头西坠,光线从刺目的金黄变得柔和,围栏的影被拉得又长又瘦,一格一格印在地上。
秦铮感觉到身旁少女的目光。
大小姐的目光同她这个人一样,张扬,耀眼,不加掩饰。
他很不习惯被人这样注视,带着欣赏、赞美和骄傲,仿佛秦铮本身便值得被珍重,被妥帖的关怀。
那感觉像是冬日里晒在身上的暖阳。
秦铮从小被置放在天寒地冻的冰雪中,晒到太阳的机会比平常人少了太多太多。
他一个人贫瘠荒芜的长大,却在十八岁时遇到了惊艳一生的人。
以致于在日后功成名就,获得无数荣耀与赞美时,想要追寻的,只有那一双灿烂含笑的杏眼。
“阿铮教的真好。”
等他停下,许书漾立即举起双手鼓掌,带着真心实意的欢喜,“看得我都想练武功了。”
秦铮看着她,没有说话。
许云舟却是个嘴快的,“练武是我们男人的事。”
“姐,等我学成了,将来和铮哥一起保护你。”
许书漾闻言扑哧一声笑了,云舟最爱小孩讲大话。
她眉眼弯弯看向秦铮,秦铮像是被那目光灼到,喉结滚动,几乎是狼狈地侧过脸去。
许书漾起了玩心,学着云舟的口吻,“那我也要跟铮哥比一场。”
“你能跟铮哥比什么?”
许云舟这种半大不小的少年,瞧着刺头,其实最好懂。
只要叫他心服口服,这不一口一个铮哥,叫得别提多顺溜。
“瞧不起谁呢?”
许书漾指着场边的挥杆和球道,“比击鞠,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