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密室中。
周平缓缓睁开双眼,长吐一口浊气。
身前的香炉里。
那一炷静心香,不过才烧去了短短一截。
外界只过去了几十个呼吸。
但在周平的感知中,他却在这死寂的密室里,生硬地熬过了六千一百八十九年的漫长岁月。
【剩余妖魔寿元:二百三十一年】
看着缩水了九成的寿元,饶是周平也感觉惊讶。
这所谓的符术,领悟难度简直夸张到了极点,不愧是镇魔司的传承秘宝!
若非他有妖魔寿元硬灌,普通人就算惊才绝艳,穷极一生也绝无可能在石碑前有所领悟。
这是真的很吃天赋!
他再次抬眸看向那块高大的黑色石碑。
这一次。
那些曾经让他觉得头晕目眩的诡异纹路,此刻落入眼中,却变得无比亲切、清晰。
每一道折角,每一处停顿,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仅仅是“小成”境界。
周平便感觉自己脑海中多了海量关于符箓的感悟。
他缓缓抬起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体内的气血在指尖悄然汇聚。
嗤。
指尖在虚空中划过,留下一道淡淡的赤色残痕,久久不散。
“原来如此……”
周平低声自语。
依靠他现在的理解,刻画黄符已经没有任何难度。
特别是秦文墨曾经施展过的那几种符箓,在他脑海中更是得心应手,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如果现在他手里有材料。
他马上就能当场刻画出秦文墨施展过的强横黄符。
现在若是直接出去。
恐怕要引起不小的震动。
这可不是武学领悟那般能让人找到理由信服。
他还是不想太过惹眼。
……
半个时辰过去。
周平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上的微尘,没有再回头看那块黑色石碑一眼。
没了妖魔寿元,继续待下去不过是浪费时间。
对于自己的资质,周平有着极清醒的自知之明。
整整六千一百八十九年的枯坐,才换来一个强行推演出来的“小成”。
这要是真让他来参悟,怕是坐到骨头化成灰,也摸不透这石碑上的半个符号。
相比起秦文墨他们,他的悟性简直云泥之别。
轰隆!
沉重的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缕略显刺眼的阳光投射进来。
密室外。
燕城掌司沈重山正端着茶盏,听到动静,他下意识地抬头。
待看清走出来的是周平后,整个人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茶盖悬在半空,甚至忘了合上。
沈重山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周平,眼中闪过一抹惊愕。
“这才半个时辰?”
他给周平留了三个时辰。
往常那些自诩天才的镇魔卫,进了这间密室,哪个不是死撑到最后一刻,被石碑上的玄奥纹路折磨得气血逆流、头疼欲裂才肯出来?
像周平这样。
进去半个时辰便主动推门而出的,极罕见。
短暂的错愕后。
沈重山眼中的惊愕化为了一抹赞赏。
“拿得起,放得下!好魄力!”
沈重山放下茶盏,长身而起。
他自然而然地认为周平自知参悟无望,便直接放弃。
这份魄力可不小!
他笑了笑。
走到周平面前,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符术一道,最是讲究天分。老夫镇守燕城多年,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武道天骄,可他们穷极一生,也摸不到符术的门槛。这很正常,强求不得。”
“以你的武骨和刀法,即便不碰符术,未来大乾的强者之林,也必有你周平一席之地。知难而退,是明智之举。”
周平抬起眸子,看着这位一脸惋惜却又带着欣慰的长者。
他没有辩解,声音依旧平淡如水,不起波澜:
“掌司大人,镇魔司内可有刻画黄符的材料?”
沈重山脸上的笑容陡然一僵。
搭在周平肩膀上的手也硬生生停住。
他眉头紧锁。
原本赞赏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心中升起一抹浓浓的失望。
难道自己看走眼了?
这小子不是知难而退,而是跟以前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一样,在石碑前看了一星半点,便觉得自己悟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神技,非要死磕到底?
“周平,符术不是儿戏。”
沈重山的声音冷了下来。
“刻画黄符,需得以极高深的领悟为根基,勾连气血与天地。你连石碑上的符文都未曾看透,给你材料,也不过是白白浪费。”
“你或许觉得自己在里面抓到了一丝灵光,想要另辟蹊径,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条路,你走不通!”
“当初秦文墨参悟此碑,足足枯坐了一个时辰,才堪堪入门,这已是燕城百年来最快的记录!”
“你进去连半个时辰都不到,绝无可能入门。听老夫一句劝,莫要行差踏错,耽误了武道修行。”
走廊里有些安静。
周平迎着沈重山严厉的目光,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地重复了一句。
“属下略有所得,想尝试一二。”
“你……”
沈重山看着周平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波动的黑眸,后面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这小子,眼神也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是年少轻狂的意气用事,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
难道他真的……
不,这不可能!
半个时辰不到。
就算是总司那几位符术方面的天才,年轻时也绝对做不到!
沈重山按捺住心中的荒谬感,脸色阴晴不定。
片刻后,他沉声道。
“好,既然你执意要试,老夫便成全你。不过,符术真伪,老夫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
他转过身,朝外走去。
“文墨还在前厅听候差遣,她是燕城符术第一人。我这便叫她过来,你若真有所得,在她面前画上一笔,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你当真要试?”
很快,清冷的声音传来。
秦文墨手里提着一只精致的紫檀木匣,快步走进院落。
她看着周平。
眼中没有往日的赞赏,反而带着一抹深深的无奈。
在来时的路上,沈重山已经将事情的经过悉数告知了她。
半个时辰不到。
甚至连屁股都没坐热,就口口声声说自己“略有所得”,要尝试刻画黄符?
其实。
当初在子溪县时,秦文墨便暗中探查过周平的资质。
对方或许在武道上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但在符术一道上……
毫无灵性!
别说半个时辰,哪怕他你千年,他也入不了门!
“武者精力有限,你如今已是开脉境,正该勇猛精进,何必在毫无希望的偏门上浪费光阴?”
“我今日带材料来,不是为了成全你的胡闹,而是要让你亲眼看看,你与符术之间的天堑!”
她希望周平能知难而退,早日死心。
天才往往傲气。
不撞南墙不回头!
她要做的,就是让周平撞一撞这面铁墙,好让他收心回去练武。
面对秦文墨的声色俱厉,周平神色依旧平静。
他没有辩驳半句,只是默默走上前,伸手按在紫檀木匣上。
“多谢提点。但,总要试试。”
咔哒。
木匣开启。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叠淡黄色的符纸,一碗朱砂。
周平深吸了一口气。
他脑海中那段长达六千一百八十九年的枯燥记忆,如潮水般疯狂涌现。
那种近乎本能的熟练感,瞬间接管了他的身躯。
周平抬手,以指为笔。
嗡!
下一刻。
周平体内的气血陡然运转,顺着手臂经脉,汇聚指尖。
竟在瞬间亮起了一抹妖异红芒。
“气血为引,神意合一?”
一旁冷眼旁观的秦文墨,眼皮狠狠一跳。
她原本冷漠的脸色瞬间僵住。
这刻画黄符前的起势圆融饱满,没有数十年的苦功,根本不可能做到如此行云流水。
但这怎么可能?周平明明是第一次接触符术!
还没等秦文墨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周平已经落指。
嗤!
以气血之力牵引朱砂,指尖与黄纸接触的瞬间,竟发出了如烙铁入水般的轻微声响。
周平的手腕极快地抖动起来。
他的动作极快,没有丝毫的凝滞与犹豫。
手指在纸面上狂乱游走,宛如一条在风雨中肆虐的狂龙。
秦文墨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死死盯着那张逐渐被红色线条铺满的黄纸。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他是怎么会这些的?”
秦文墨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镇魔司的符术碑,只传承“意境”与“符文结构”,根本不记录具体的刻画步骤、运笔顺序以及气血的使用技巧。
这些繁琐的细节,每一个符师都需要在师辈的口传身授下,经历成千上万次的失败才能摸索出来。
周平无师自通?这根本违背了常理!
而且。
越看,秦文墨的心中便越是惊骇。
周平的运笔轨迹,和她所学过的任何一种符术画法都完全不同。
在她的认知中。
刻画黄符应当是严谨、如履薄冰的。
可周平的画法,却充满了霸道与杀伐之气!
“这不可能……这不合常理啊!”
秦文墨死死攥紧了拳头。
她看着那繁复的符号在周平指下飞速成型。
虽然运笔方式诡异。
但那每一个节点、每一道纹路,都在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姿态契合着天地道韵。
不是!
你真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