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路途出奇的安静。
那三只山魈仿佛只是个例外。
再往后。
连一丝妖气的影子都没撞见。
周平坐在马背上,单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摸出怀里的玄铁腰牌。
气血微吐。
腰牌上泛起一抹幽光。
多林县的任务详情在脑海中铺展开来。
简单明了。
就是要他们镇守谷口,严防青冥山妖魔潜入。
多林县的地势极特殊,恰好卡在青冥山与燕城交界的咽喉要道上。
青冥山的妖魔若想进入燕城腹地。
多林县是唯一的一条路。
周平神色平静地收回腰牌。
任务听上去并不繁复,甚至可以说是死板。
但能把秦文墨重创到几近废掉、连带折损大半人马的地步,甚至让赵勇忌惮万分。
这小小的多林县,绝非卷宗上写的那么简单……
半个时辰后。
四匹半妖马在一片废墟前缓缓停下。
入眼处,满目疮痍。
多林县的入口早已崩碎成满地碎石。
街道两旁的房屋十不存一,焦黑的梁木斜刺向天空,遍地都是森森白骨。
空气里散着腐肉的恶臭。
废墟中央,孤零零地扎着一顶白色的大帐。
大帐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伤兵,个个身上带伤。
断臂残指处敷着粗劣的草药,疼得直哼哼。
不远处的空地上,十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一字排开,苍蝇在上方嗡嗡作响。
马蹄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伤兵们木然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神里并没有因为支援到来惊起丝毫光亮。
刺啦!
白色大帐的门帘被粗暴地扯开。
一个青年迈步走出。
与这片血腥泥泞的废墟格格不入的是。
这青年竟是一身锦衣玉服,腰间挂着羊脂玉佩,靴子纤尘不染,干净得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他快步走到马前,尖声抱怨起来。
“怎么才来?”
“嗯?就来你们四个人?燕城那帮老家伙脑子坏掉了!多林县都快成妖魔的食堂了,就凭这点兵力也想拿回多林县?做梦呢!”
青年眼里满是焦躁与嫌恶。
齐怀看着满地的残肢,又看了看不远处草席下盖着的十几具尸体。
眼睛瞬间红了。
“你的任务,不是镇守多林县入口,不让妖魔离开吗?”
“你就守成了这个鬼样子?要是我们来得再晚点,外面那三只漏网的二阶山魈都要进燕城了!”
锦衣青年却不为所动。
他轻蔑地瞥了齐怀一眼,嗤笑出声。
“叫什么叫?跑了几只畜生,也值得你在这大呼小叫?”
“要我说,就是你们镇魔司的人太废物。但凡燕城那帮老家伙多给我点人手,本公子早就带兵把多林县收回来了。里面的妖魔不过是一群缩头乌龟,根本不足为惧。”
“你放屁!”
齐怀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一步跨前。
“让你守入口,你怎么敢擅自带兵冲进去的?你全身上下连片衣角都没脏,死的伤的全是底下的兄弟,你这算带哪门子兵!”
“放肆!”
青年仿佛被戳到了痛处。
脸色沉了下来,眼中涌现出一抹自得的戾气。
“本公子没受伤,那是因为我修为高深!我出自大乾皇城名家,身怀家传秘术,区区妖邪岂能伤我分毫?”
“至于那些死掉的,只能怪他们自己命贱,实力不济!等我回了皇城,定会如实禀告皇族,治你们一个救援不力、顶撞上官之罪!”
青年昂起头,冷笑不止。
“我禀告你奶奶个……”
齐怀双眼通红,手上两柄短刃滑出,都要直接动手。
这时。
一只粗糙的大手按住他。
邓山沉着脸,对他摇了摇头。
大乾皇城世家,这六个字太重,不是他们几个能惹得起的。
看着青年那副神采飞扬的傲慢模样,白色大帐周围躺着的伤兵们纷纷攥紧了拳头,脸上满是憋屈与绝望。
对此。
周平不用想也知道。
本来的任务只是死守入口。
这世家公子为了贪功冒进,强行带着人马往里冲,结果遭遇惨败。
他自己仗着保命秘术毫发无损地逃了出来,反倒怪起镇魔司的士兵不行。
这就是世家子弟。
拿人命冲锋,给自己铺路。
瞧见邓山拦住齐怀,青年笑得更加猖狂。
他倒背着手,迈着纤尘不染的靴子,慢悠悠走到四人马前。
挑剔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齐怀脸上。
“怎么?想动手?你是这四个人的队长?”
邓山面无表情地侧开身子,指了指马背上的周平。
“他不是。我们的队长是这位。”
青年顺着手指看去。
当他感知到周平身上开脉境初期气息时,眼里的鄙夷瞬间溢了出来,忍不住大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开脉境初期?队长?”
“你们燕城镇魔司是真的没人了,连这种刚开脉的垃圾,也能当队长?罢了罢了……”
他止住笑,脸色骤然一冷,用施舍般的口吻命令道。
“既然你是队长,现在立刻带人,跟着本公子再冲进去一次!把里面的妖魔全宰了,本公子少不了分你一点功劳!”
马背上。
周平神色冷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直接将这聒噪的青年当成了空气,微微偏过头,看向一旁的邓山。
“作为这次任务的队长,此地所有的人是不是都得听我的?”
邓山一愣,随即挺直腰杆,大声应道。
“是!按照镇魔司铁律,战时状态,队长拥有一切调度权,违令不从者,可当场格杀!”
听到两人的对话。
青年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他的脸色瞬间涨红,指着周平的鼻子,神态越发狂妄尖酸。
“怎么?你说了算又如何?”
“本公子今天就在这发话,你一个小小的开脉境垃圾,还敢不听?”
“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违抗本公子的命令,等我回到皇城禀告皇族,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让你……”
话音未落。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巴掌声惊起。
周平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青年面前。
右手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青年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
锦衣青年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在空中翻腾了数圈,狠狠撞碎了不远处一根焦黑的木梁。
就这么狼狈地滚落进泥泞的废墟之中。
瞬间。
四周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