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前方的赵勇勒马停下,抹了一把脸上的风尘。
“校尉大人,前方有个废弃的驿站,先歇脚饮马吧。我们距离下一个县城还有一段距离!”
秦文墨掀开马车门帘,微微点头。
众人下马。
周平寻了个避风的石墩坐下,从怀中摸出了一物。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
镜面斑驳,透着一股洗不掉的油腻感,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腥臊味。
这是先前斩杀那头黄皮子得来的战利品。
他还一直没来得及仔细研究。
周平指尖摩挲着镜背,目光微动。
“拿远些,别碰那脏东西!”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秦文墨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美眸盯着那面铜镜,柳眉紧锁,眼中满是忌惮与厌恶。
周平没有抬头,声音平静无波。
“这镜子,有什么说法?”
“这是妖魔的宝器,与人族宝器不同,妖魔所用多半是用人血、骨炼制的邪物!”
秦文墨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地警告道。
“妖魔之物,皆蕴含着冲天的怨气与妖力。我辈武者若是强行驱使,气血必然会被邪力污染。”
“轻则神智失常、沦为只知杀戮的疯子,重则肉身异变,长出鳞片毛发,变成半人半妖的怪物。”
“在镇魔司,这类东西一律要封存销毁。周平,你天资卓越,莫要因为一时好奇,自断了武道前路。”
“污染吗……”
周平看着铜镜,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意。
对旁人来说是砒霜。
对他而言。
却未必。
他避开众人的视线。
粗壮的手指猛地握紧铜镜。
体内那股被压缩了五倍、炽热如熔岩的气血,骤然间顺着掌心,狂暴地灌注进铜镜之中!
轰!
铜镜剧烈颤抖起来。
一缕凄厉的尖啸声直冲周平的脑海。
那是一头黄皮子模样的虚影,张牙舞爪,嘶吼连天。
“滚回去!”
周平心中冷哼。
那股至刚至阳的铁骨气血化作一柄重锤,蛮不讲理地将那股妖魔虚影生生震碎!
妖气退散。
随之而来的事一段残缺、晦涩的记忆信息,瞬间顺着铜镜反哺进他的脑海。
竟是控制这面铜镜的法诀。
与此同时。
眼前的虚幻面板骤然亮起,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现。
【武学:役光御镜术(未入门)】
【是否消耗妖魔寿元进行推演完善】
周平扫了一眼自己那两千三百多年的寿元余额,没有任何犹豫。
“推演!”
面板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第一年,你开始强行参悟《役光御镜术》,妖气反噬,你双手皮开肉绽。你凭借铁骨之躯,硬生生抗了下来。】
【第一百二十年,你剔除了法诀中需要活人精血祭献的邪恶部分,尝试以纯阳气血代替妖力,法诀运行路线逐渐顺畅】
【第四百三十九年,你发现此镜不仅能照射幻光迷惑敌人,更能凝聚气血,化作寒芒破障光,中者体无完肤】
【第七百二十年,你彻底将此术推演至圆满进境,镜身妖气尽去,化为己用,役光御镜术圆满】
……
【剩余妖魔寿元:一千六百零九年】
轰!
刹那间。
无数繁复的控镜印法、气血运转路线,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进周平的脑海之中。
他再次睁开眼。
手中那面原本油腻、冰冷的铜镜,此刻却变得温润如玉,宛如他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
气机彻底相连。
只要他心念一动,便可瞬间祭出此镜,杀人于无形。
消耗如此之大。
绝大部分都在推演出适合人族操控的方法,实际上这门法诀不难,难的是以气血之力取代妖魔的那些邪异手段。
此时人多,还真不好尝试。
周平神色平静地将铜镜塞回衣袖,拍了拍衣角上的尘土。
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任谁也想不到。
就在这短短十几个呼吸的闭目养神间。
周平已经生生消耗了七百二十年的推演,彻底降服了一件连镇魔司都谈之色变的妖魔宝器。
“周爷,歇好了,咱该起程了!”
张麻子在不远处喊道。
周平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跨上烈马
他的神色依旧冷峻。
“走。”
马鞭扬起,一行人再度冲入滚滚烟尘之中。
……
“还要多久到下一个落脚点?”
车窗帘被掀起。
凉风裹挟着风沙卷入。
秦文墨抬手遮了遮,美眸微微眯起。
“回校尉大人,快了!”
赵勇单手勒着马缰,空荡荡的右臂衣袖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他脸色有些疲惫,打马靠近车窗,指了指前方。
“翻过前面那座山梁,就是九龙县。今晚我们可以在那儿落脚!”
“九龙县?”
秦文墨念叨了一句。
“穷山恶水的小县城。”
赵勇解释道。
“这地方虽也有妖魔盘踞,但多居于深山,极少下山祸害百姓。镇魔司也许久没收到过那里的除妖呈报了。这次顺路,正好过去把文书档案补齐。”
马车旁。
骑在烈马上的张麻子凑近了些,用手肘戳了戳身侧的周平。
“周爷,到您地盘了耶。”
张麻子嘿嘿低笑。
“算起来,您也有一年多没回来了吧?”
秦文墨听到动静,偏过头,美眸落在周平身上。
“没想到,你竟是九龙县的人?”
周平端坐在马背上,眼皮都未抬一下,对此不置一词。
他的气息沉稳如磐石。
体内的气血却在《七星炼脉诀》的运转下,如同磨盘般一遍遍碾压、锤炼着大脉。
此刻。
他已经完全快将大脉锤炼到极致。
只差一丝。
便能达到所谓的七倍极限!
这等强横的武学蜕变,在外人看来,不过是这木讷青年在无聊地闭目养神。
见周平不理不睬。
秦文墨微感不解,转而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张麻子。
张麻子缩了缩脖子,瞥了眼面无表情的周平,见自家周爷没有阻止的意思,这才咧嘴笑了笑,压低声音开口。
“秦大人有所不知。周爷当年在九龙县……咳,名声不太好!”
“就他以前那混不吝的泼皮性子,那是把九龙县上下,从县令老爷到村头土狗,全给得罪死喽。对九龙县的百姓来说,山里的妖患,可真没当年的周爷招人恨。”
秦文墨眉头拧起,狐疑地打量着闭目端坐的周平。
“你以前……真这般混账?”
感受着身侧探寻的目光,周平唇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
原身造的孽,与他何干?
“年龄小,不懂事。”
他睁开眼,轻飘飘吐出六个字,便再次闭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