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到燕城!”
话音未落。
周平的脚步已然迈出门槛。
掌中那柄从赵勇腰间抽出的横刀,在冰冷的月色下折射出一抹刺眼的寒芒。
后方。
秦文墨心脏猛地一缩。
不对劲!
那种粘稠、阴冷的窒息感,绝不是普通的蛇兽所能拥有的。
“妖气!”
秦文墨脸色骤变。
她反应极快。
纤细的右手在袖口猛然一拂。
一张明黄色的符纸已然夹在指缝之中。
“疾!”
随着她一声低喝。
黄符化作一道流光激射而出。
哗!哗!
符纸在半空中炸开。
炽烈的火光瞬间将昏暗的县衙前院照得亮如白昼。
而借着这瞬间暴涨的火光。
只见高墙上、两侧的灰瓦房顶上,不知何时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身影。
那是一只只弓着身子、尖嘴猴腮的猢狲。
它们长臂垂地,龇牙咧嘴。
暗黄色的兽瞳在火光下渗着嗜血的凶光,死死盯着院中的三人。
而在最上方。
正对着厢房的一处高耸檐角上。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静静地依靠在那里。
它身披破烂蓑衣,头戴斗笠。
而裸露出来的皮肤,却长满了粗硬的黄毛。
“嚯,警惕性倒是不错。”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那斗笠下缓缓传出。
那高大身影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褶皱的狞恶猿脸。
“你们躲得倒挺好。若不是底下两个探路的斥候丢了命,我还真猜不到,堂堂燕城的镇魔司校尉,竟然会缩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小县城里养伤。”
它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秦文墨,语气中带着一抹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关键是……这子溪县,本就是我族掌控的食槽。不过,我刚一进来,周围那些同族的气息似乎全都不见了。”
“我想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秦校尉,可以为我解答一下吗?”
沉重的威压,伴随着它的话语朝着院内倾泻而下。
四周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二阶后期……魔猿!”
秦文墨深吸口气。
她死死盯着檐角上的身影,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普通的二阶妖魔已是极难对付。
而眼前的魔猿,她见过。
不仅力量恐怖,更是掌握着妖魔一族的某种神通!
以她如今刚刚靠着冰魄玄参恢复到开脉境初期的实力,对上这头魔猿,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这就是个必死之局!
“校尉大人……这畜生……”
赵勇的声音里已经带了颤音。
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秦文墨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转向了周平。
看着少年那挺拔、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背影。
一个能将《七星炼脉诀》这种武学都修至圆满的绝世妖孽,如果死在这里,将是整个大乾人族、整个镇魔司无法估量的损失!
只要给他时间。
他必定能成为镇压一方的巨擘!
秦文墨深吸口气。
原本眼中的惊惶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决绝。
她一咬牙。
上前一步。
体内的气血疯狂涌动,强行撑开魔猿的威压。
“赵勇!”
秦文墨压低声音,斩钉截铁。
“带周平走!”
“大人?”
赵勇一愣。
“闭嘴!这是命令!”
秦文墨死死盯着屋檐上的魔猿,袖中再次滑落数张符纸,体内的气血不顾伤势地狂暴运转起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的天赋,绝不能折在这里!”
“我来拖住这畜生,你们往后门走,逃出子溪县,立刻赶往燕城求援!走!”
“走啊!”
秦文墨的暴喝声在夜色中回荡,震得小院的落叶沙沙作响。
赵勇浑身一颤,目眦欲裂。
他咬紧牙关转过身。
手猛地朝身旁的周平抓去,想要拽着这个镇魔司未来的希望往后院逃。
然而。
他这一手,却抓了个空。
呼。
一缕刺骨的冷风拂过。
周平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除了院子。
他走得极稳,不急不缓,就这么毫无畏惧地迎着漫天妖气走去。
“周平!你干什么?”
秦文墨脸色惨白,伸手欲拦。
“退回来!那魔猿是二阶后期,还掌握着妖魔神通!”
“你现在掌握的武学大都是锻体境粗浅功夫,对它根本造成不了任何实质伤害!上去就是送死!”
“走啊!别逞强!”
周平身形未停。
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只是微微抬起左手,有些嫌麻烦地摆了摆,示意她闭嘴。
而在他的左手中。
不知何时多了一本略显泛黄的粗糙册子。
哗啦啦!
在满院猢狲粗重的呼吸声中,纸张急促翻动的声音显得人格外刺耳。
周平修长的手指在书页上飞速拂过。
一息、两息、三息。
那一目十行的速度,不像是看书,倒像是在随意拨弄一叠废纸。
“那是……我给他的开脉境武学?”
后方。
赵勇先是一愣。
随即眼珠子猛地一缩,脸上写满了荒诞与惊骇。
他自然记得对方在幽风洞内向他索要武学。
就是这本!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
刀都架到脖子上了,满房顶都是吃人的畜生,这小子居然在这时候临时抱佛脚?
看了又有什么用!
“疯了……他绝对是疯了!”
赵勇声音颤抖,脑子一片混乱。
“就算他悟性再怎么逆天,当场看一遍,难道就能立刻学会?这可是开脉境武学!没有几个月、几年的苦修,连入门都做不到!现在临阵磨枪,就算能入门,有个屁用啊!”
秦文墨同样叹息,凄然地闭上了双眼。
一个大乾百年难遇的绝世妖孽,难道今日,就要因为狂妄自大,夭折在这小小的子溪县?
而周平深吸口气。
那本被他翻完的武学册子,在他指尖微微一震,瞬间化作漫天细碎的纸屑,随风而逝。
他握着那柄旧横刀的右手,五指收紧。
当着一众猢狲。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首,嘴角竟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缓缓抬起。
越过高墙,越过屋顶上密密麻麻、龇牙咧嘴的猢狲,最终,死死钉在了檐角上那尊高大狰狞的魔猿身上。
“我还真有些好奇,二阶后期,又能提供多少寿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