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径直扎进了幽暗的深山。
夜风穿林打叶,犹如鬼哭狼嚎。
张麻子缩着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前面带路。
他冷得直打哆嗦。
而走在后头的周平,却借着惨白的月光,旁若无人地翻阅着手里那两本皱巴巴的册子。
听着身后纸张翻动的哗哗声。
张麻子回过头,满脸诧异与荒谬。
“我说周平,你他娘的今晚到底撞了哪门子邪?”
他上下打量着周平,忍不住讥讽道。
“平时见个大姑娘连眼珠子都恨不得黏上去,今日居然转了性,不看女人看起书来了?上面的字拆开你都不见得认识,凑一块你看得懂嘛你!”
周平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见状,张麻子喉咙里的话被噎了回去,倒也没继续打趣。
毕竟现在要愁的事情可不少!
他还在想周平要拿什么打发山里那位爷?
越往深处走。
张麻子就越是悔得肠子发青,用力直拍大腿,唉声叹气。
“糊涂啊!老子怎么就听了你的鬼话!刚才就该死活把那肉票带上的,就算你的法子不顶用,把人往那位爷面前一扔,咱哥俩好歹还能趁机保条贱命!”
张麻子在前面走得如丧考妣,一路郁郁寡欢。
而背后的周平,却看得津津有味。
两本册子,其中一本记载的是武道的基本常识。
上面描绘的武学境界划分,与他在面板上见过的境界一般无二。
而另一部册子。
则是实打实的镇魔司武学。
随着周平粗略翻阅完毕,眼前那淡蓝色的面板微微一闪,一行崭新的文字悄然浮现。
【武学:游身步(未入门)】
周平合上册子,随手揣进怀里。
他没有任何犹豫。
既然今晚要进山,自然要在照面之前,将所有能利用的底牌全部转化为实力。
这部武学,来得恰到好处!
“先提升游身步。”
面板展开。
其上的妖魔寿元数字飞速跳动。
有了之前八卦刀法圆满的底子在,他对这些寻常武学的领悟速度肉眼可见地拔高了一大截。
【第一年,你凭借刀法的理解,举一反三,游身步入门】
【第六年,招式、技法融会贯通,游身步小成】
【第十三年,你开始领悟游身步的真谛,触及到这门武学的根本,你已经将这门武学化作本能,游身步大成】
【二十一年,你日夜苦修游身步,身形穿梭,终领悟身法真谛,臻至圆满】
【武学:游身步(圆满)】
轰!
周平只觉双腿的血肉中猛地窜入一股滚烫的热流。
身体虽无明显变化。
但他感觉整个人都轻了两分,仿佛一种身轻如燕的蜕变。
稍一在体内运转这门武学。
他的双腿便似化作山间清风,轻盈无比。
毫不夸张地说。
现在只要他足尖一点,一迈步就能轻易跨越数丈距离。
面板推演二十一年。
而在现实之中,不过是眨眼的一瞬间。
这种一瞬间掠夺岁月的变强感,当真奇妙到了极点,让人欲罢不能。
“继续!”
周平深吸口气,再次将剩下的寿元倒灌进开碑拳之中。
数字再次暴跌。
【十八年,你日夜挥拳,以山间顽石为目标,皮肉溃烂又长好,一双铁拳生生砸碎了无数碑石,终成圆满】
【武学:开碑拳(圆满)】
【剩余妖魔寿元:二十九年】
周平眼神幽暗。
三十九年的妖魔寿元,换来了两门圆满武学。
感受着体内那翻天覆地的强悍力量,他稍微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如果是现在的自己,再去面对先前土屋里那头黄皮子妖。
连挂在腰间的刀都用不上。
单凭这圆满的开碑拳,一拳砸下去,就足以把那畜生的脑袋锤成烂西瓜!
不多时。
阴风骤起。
前方乱林尽头,一座破败不堪的土地庙斜斜扎在荒草丛中。
夜风刮过,吹得仅存的半扇的木门来回摇摆。
哐!
哐!
刺耳无比。
周平停下脚步,眸光微动。
越过晃荡的木门。
幽暗之中,神台上的泥塑神像早被几捧破稻草胡乱掩盖。
庙内空地有一道端坐的锦衣身影。
那身影穿着一身华贵绸缎,宽大的衣袍被撑得鼓鼓囊囊,脖颈上却顶着个硕大狰狞的斑斓虎头!
它正人模狗样地盘着粗壮的后肢,姿态傲慢,赫然在模仿那被掩盖的庙宇主人。
而在它头顶的房梁上。
竟如凡人入冬挂腊肉一般,密密麻麻地悬挂着一条条残肢断臂。
山风灌入。
那些早已被风干的断肢随风摇曳,泛着暗红。
察觉到庙外的动静。
那锦服虎妖缓缓睁开眼。
它满不在乎地站起身,硕大的身躯犹如一座肉山拔地而起,将庙内本就不多的月光尽数遮挡。
“可算是来了!”
虎妖咧开血盆大口,露出森白交错的獠牙。
它随手扯下身旁挂着的一截干瘪小臂,扔进嘴里咀嚼起来。
“今日你们可是足足晚了一炷香的时间,不过我今日心情好,也懒得罚你们。”
它咽下碎骨。
伸出猩红肥厚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渣,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吩咐自家的猪狗。
“这样吧,我刚好修炼到了关键时期,就在这破庙小住一段时间!”
“规矩改改,每日给我奉上一具血食,每月初一,再额外送一对童男童女过来!”
虎妖硕大的头颅猛地探出阴影,金瞳死死盯着两人。
“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听到这话。
站在周平前头的张麻子双腿猛地一软。
他眼皮狂跳,呼吸都停滞。
这他娘的还叫不过分?
一天一个大活人,一个月还要多加一对童男童女!
真要按这畜生的胃口填下去,不出几个月,整个子溪县的活人都得被它吃得干干净净,连根骨头都剩不下!
可面对这等凶悍大妖。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张麻子拼命狂咽唾沫,强行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他佝偻着腰,正准备搜肠刮肚措辞,先随便答应下来哄住这位虎爷,保住今晚这身贱命再说。
“虎、虎爷息怒,您这吩咐……”
话未说完。
一只手忽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随手拨到了一旁。
张麻子愣住。
喉咙里的谄媚之词戛然而止。
只见一直沉默不语的周平,越过了他,径直迈步踩上了破庙的石阶。
狂风吹得周平的差役服猎猎作响。
他没有看那些挂满墙壁的凄厉断肢,也没有理会那冲天血气。
他的视线。
只是平静地落在虎妖身上。
嘴角,一点一点,缓缓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