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您也太能想了吧。
怜月丢死个人了,怎么着,二爷难道以为三爷吸了自己的手指头?
这每天脑子里都塞了什么呀?
她脸烧得厉害,硬撑着站起来行礼,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二爷,后日奴婢去三爷那头之前先来您这里说一声,回来也来报备,按您定的规矩办。”
苏怀安嗯了一声,没抬头。
怜月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开了口。
“柳氏。”
怜月回头。
苏怀安还是那副看公文的姿态,笔搁在砚台边上,眼睛没离开纸面,语气随意得很。
“罢了,你给老三做甜食的时候,多做一份,搁在厨下,爷叫人去取。”
怜月站在门口,秋风从她身后灌进来,吹散了耳边几根碎头发。
她看着苏怀安的侧脸,灯火照着他一半脸,另一半落在暗处。
“好,奴婢记下了。”
她转身往外走,外头天已经暗了,嘴角一直带着笑没收回去。
走出书房游廊之后,怜月把脸埋进袖子里,闷声笑了一会儿。
这位二爷,到最后还是要吃她做的甜食,看来这两位爷都是个老吃家。
远处百福堂那头传来丰哥儿的哭声,听动静是饿了。
怜月提起裙摆,加快脚步往回赶。
身后书房里,苏怀安把那支笔重新拿起来,在公文的空白处随手画了几笔,等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画的是一碗甜粥,碗边歪歪斜搁着一双竹筷。
他盯着那画看了一阵,啧了一声,拿砚台把纸角压住了。
窗外桂花的甜味顺着晚风飘进来,苏怀安闭了闭眼,胸口还堵着,消不下去。
……
第二日,怜月一早就回了陆氏小院。
果然一场秋雨一场寒,院里桂花败了七八成,只剩零星几朵挂在枝头,风一吹就颤巍巍的。
怜月蹲在西厢旁边那间小库房里,门虚掩着,只透进来一道日光。
她把系统里取出来的折叠轮椅摊开在地上,铝合金的管架银亮亮的,跟屋子里头那些粗木架子格不入。
怜月弹了弹扶手的金属面,声音清脆,搁在这个年代就是个怪东西。
“娘,您帮我瞧,这东西看着古怪吗?”
陆氏抱着岁岁站在门口探头,看见那亮闪闪的东西吓了一跳,把岁岁往怀里搂紧了些。
“乖乖,这是什么物件儿?娘活了这么大岁数都没见过。”
“不是银子,是一种寒铁。”怜月站起来拍了膝盖上的灰,从袖里摸出一小块布头比在扶手上,琢磨着尺寸,“也是王府里头的物件,说是从一个番邦老匠人手里淘来的稀罕货。”
“我拿回来就是想改改颜色,怕别人以为这是银子打的,生了歹心。”
陆氏半信半疑,但女儿说什么她向来不多问,只嘟囔了一声:“这几天周围我都走遍了,那漆铺子巷口就有,青黑红绿黄都有,你要哪种颜色,等会儿我去买?”
“要那种暗栗子色的,跟红木差不多的,再买一小罐黑漆备着。”怜月从荷包里数了二百文铜钱搁在门槛上的青砖上,又从系统背包里翻出一把软尺,沿着轮椅的挡板量了两道,把尺寸也记了下来。
岁岁在陆氏怀里伸着胖手去够那亮闪闪的轮子,嘴里咿咿呀呀的叫唤,怜月凑过去亲了亲女儿的额头,闻见孩子身上奶味混着桂花香。
“我的宝,先跟跟外婆玩,娘身上都是灰土,等娘洗了手再抱你。”
她把轮椅重新折叠好,推进库房最里头的角落,拿两层粗麻布盖严实了,又在外面堆了几只旧箩筐和半捆干柴挡着。
这东西得等下次休沐才能动手刷漆,今日先把布料和皮垫子的尺寸量好,回头让陆氏去集市上裁几块深色牛皮来。
怜月蹲在库房地上用炭笔在一片旧布头上画了几道线,正算着扶手该包多宽的皮面,院门外头响起两声敲门。
陆氏应了一声过去开门,是苏怀安派来照看院子的粗使婆子刘妈回来了,手里拎着一条鲜鱼和半斤豆腐。
“陆娘子在呢?正好,这是每家每户都有的,主家赏的,您收着炖了补身子。”
陆氏心里欢喜,自从离了夫家,基本上没吃过肉,现在女儿在王府落了脚跟,隔几日就有一些赏赐,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赶紧道谢,双手接过。
怜月闻声也搁下炭笔站起来,把库房门从外头锁了。
到了外间,先是对陆氏交代了几句明日去买漆买皮面的事,又把岁岁抱过来喂了一轮奶。
小丫头吃得满足,两只小手攥着怜月的衣襟不肯松,眼睛圆滚的盯着娘亲的脸,嘴角还挂着奶渍。
怜月用帕子给她擦了嘴,亲了又亲,才把孩子递回陆氏怀里。
“娘,我走了,下午得赶回去喂丰哥儿,您别送。”
“去吧去吧,路上当心。”陆氏抱着岁在门口目送她,秋风把怜月的裙摆吹得鼓起来,人转过巷口就看不见了。
怜月走得快,心里头盘算着下次来刷漆的步骤,只觉得日子正好。
百福堂后门通着一条窄巷,尾连着府中厨房的侧门,平日里采买送货都走那条道。
何氏今日没什么事,丰哥儿上午吃过一轮奶,便由云菘抱着在廊下晒太阳。
她闲得发慌,端了盆衣裳去后门口的石槽边洗着。
一个穿灰布短衫的伙计从巷尾拐过来,肩上挑着一副漆红的食盒担子,老远就笑着打了个招呼。
“嫂子,可是王府里头的?”
何氏抬头一看,面生,擦了擦手打量他。
“你是哪里的?找谁?”
那伙计把担子放下来,揭开食盒盖儿,里头码着几层油纸包的糕点,桂花甜味混着芝麻焦香飘了出来。
“嫂子有所不知,小的是桂香斋的,咱铺子一直给贵府供点心的,这不入秋了嘛,东家新琢磨了几样应季的鲜货,想请府上贵人尝鲜,满意了咱再按老规矩低价送。”
何氏的眼睛被那一盒子糕点勾住了,凑过去闻了闻,桂花糖蒸糕和芝麻酥饼的香气扑了满鼻子,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桂香斋?我在厨房那头听过你家的名字。”
“可不是嘛,我家点心在整个京城都排得上号,嫂子要不信,问刘灶头就知道了,咱给贵府供了小半年了,从没出过岔子。”
那伙计笑得殷勤,还从食盒底层掏出一碟子芙蓉酥,递到何氏面前。
“您尝一块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