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怜月照常给丰哥儿喂了第一顿奶。
小家伙最近胃口极好,吃饱之后精神头足得很,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看着怜月手里晃动的拨浪鼓,小胳膊一个劲儿地往旁边够。
怜月把他放在铺了硬褥子的矮塌上,拿拨浪鼓在他右侧轻轻摇了两下。
“丰哥儿,看这边,使劲儿翻过来。”
丰哥儿的小身子拧了拧,腰腹使力,一只小手撑着褥子,整个人晃了两晃。
何氏在旁边看得紧张,双手摆在丰哥儿两侧护着。
丰哥儿鼓了鼓腮帮子,脸蛋涨得通红,突然一个用力,整个身子翻了过去,软乎乎地趴在褥子上,接着就咯咯笑了起来。
“翻过来了!”何氏惊喜的拍了一下手。
云菘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
“世子爷翻身了?我得去禀王妃!”
怜月笑着摸了摸丰哥儿肉嘟嘟的后脑勺。
【嘀——完成婴儿大动作引导(1/1),奖励:高钙婴儿米粉x2,小儿退热贴x5】
她将奖励收进系统,抬头冲何氏说道。
“何姐姐帮我看着丰哥儿,我去正屋给王妃请个安。”
何氏应了,轻手轻脚的把丰哥儿翻回去,继续逗他玩。
正屋里药香淡了许多。
方雨柔正靠在窗边的引枕上,身上搭了一条薄毯。日光从半开的窗棂里照进来,落在她的肩头。
怜月进门行了礼,方雨柔便招手唤她近前。
“听云菘说丰哥儿翻身了?”
“回王妃,今早头一回翻过去的,力气比前几日大了许多。”
方雨柔听了,苍白的脸上泛起些血色。
“这些日子,你调养得好,我看在眼里。”
她伸出手,搭在怜月手腕上。
这一回,怜月发觉王妃的手指不像从前那么冰凉了,虽还谈不上温热,却比初见时好了太多。
“恭喜王妃,您的气色也好了不少,手上有了暖意,这是阳气回升的好兆头。”
方雨柔笑着点了头。
“周方子我每日都按时吃着,这几天觉得腿脚比从前松快些了。”
她顿了顿,又轻声问道。
“你有什么恩典想要讨,尽管说。”
怜月跪坐在床前,想了想才开口。
“王妃恕罪,奴婢入府已有十来日了,家中老娘与女儿日夜挂念。想趁着月底,回去看上一眼,当日便回。”
方雨柔没说话,拿帕子按了按唇角,看着她。
怜月赶紧又添了一句。
“何奶娘与孙奶娘已经上手了,丰哥儿的事儿都安排妥当了,我速去速回。”
方雨柔终于轻叹了口气。
“唉,惦记家里人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虽病着,也不是那等苛刻之人。”
她吩咐一旁的青杏。
“去把我妆台左边那只红漆匣子取来。再去库房挑几尺软烟罗,要适合做小儿衣裳的那种,颜色鲜亮些。”
青杏应声去了,不多时捧了东西来。
红漆匣子打开,里头是一只拨浪鼓,漆面画着个牡丹花,瞧着就很精巧。
粉色软烟罗叠得齐整,看着就又软又滑。
方雨柔看着这些东西,目光柔和下来。
“这拨浪鼓,原是我怀丰哥儿时叫人做的,那时想着若得了女儿便给她玩。你拿去给你女儿吧,也不值钱,就是图个喜庆。”
怜月心里一热,叩首谢恩。
“王妃厚爱,奴婢替岁岁谢过王妃。”
方雨柔摆了摆手。
“去吧。到时候早去早回。”
怜月退出正屋时,廊下的日光正好。
她抱着那匣子与软烟罗,心里也暖烘烘的。
回到百福堂,孙氏正在外间叠着明日要用的包被,见她进来,主动迎了上来。
“柳妹妹,你明日出府,夜里丰哥儿那顿奶我替你备着,用冷水镇着,天亮前热一热就能喂,你放心。”
怜月点头道了声谢。
孙氏搓了搓手,又凑近了半步,脸上全是笑。
“妹妹你是不知道,刚才王妃又让人给咱们送了不少棉布,我看了,针脚密的很。”
“也是你在王妃面前开脸,听说王妃的身子还是你帮忙调理的?我这也算沾光了,活儿也不多。”
“这比我原来的日子好太多了。”
她递过来一包棉布。
“看这个做尿片多好,多余的我还能带回去给我家儿子。“
看着她笑得开心,怜月才松了一口,这下孙氏上了心,自己才敢回家去。
刚入夜,王府各处都掌了灯。
怜月刚刚哄睡了丰哥儿,坐在小榻上收拾回家的包袱,廊下就响起了丫鬟的声音。
“二爷安好,丰哥儿刚睡下了。”
苏怀安的脚步声已经进了门槛。
隔着屏风,怜月看着他似乎换了件鸦青色的圆领袍,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绦带。
她赶紧走出来行礼。
“二爷安。丰哥儿方才刚睡下,今日精神极好,还翻了身呢。”
苏怀安嗯了一声,走到摇床前,低头看了看丰哥儿。
小家伙睡得四仰八叉,嘴角还挂着点口水。
他伸手替丰哥儿掖了掖被角,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温和,眼神顺便往旁边瞥了下。
怜月的小榻上摊着一个半收好的包袱,里面叠着一块颜色鲜亮的布料。
他的视线在那些东西上停了片刻。
“都收拾好了?”
“回二爷,差不多了。”
苏怀安站在摇床前看了许久,从袖中取出一只荷包,丢在了矮几上。
“赏你的,王府中人,穿戴行头须得体面,看你翻来覆去就那两件,自己置办些吧。”
那只荷包与苏怀安今日的衣服一样,都是鸦青色的缎面,只是多绣着一枝银线素兰。
她伸手拿起来,入手沉甸甸的,少说有十两银子。
“二爷,这……太多了,奴婢受不起。”
苏怀安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
“收着便是。”
“多谢二爷。”
他走到门帘前,停了下步子。
“明日出府,走大路,莫抄近道。”
说完掀帘出去了,人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怜月攥着那只荷包,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云菘从内间走出来,看见她手里的东西,也没多问,只催她赶紧歇下。
怜月把荷包揣好,洗漱过后躺在小榻上。
小腹深处传来一阵隐隐的坠胀感。
她把手覆在小腹上,心里默默算了算月事日子。
是今夜,还是明日?
她拉过被子蒙住头,在黑暗里闭上了眼。
希望到时候二爷不会找她问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