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脖子上搭着条发黄的毛巾，手里拿着长柄木勺，正熟练地撇去汤面上的浮沫。
叶倾苍大马金刀地坐在方桌旁，用筷子敲着粗瓷大碗边缘。
“老李，手脚麻利点。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林星晚坐在长凳另一端。她今天换了身干净的青色布裙，头发随意挽了个髻。她正用一块白净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桌面上的油污。擦完桌子，又去擦筷子。
“穷讲究。”叶倾苍把两枚铜板拍在桌上。“在这市井里混，不吃点灰，哪来的烟火气。”
林星晚把帕子叠好塞进袖口，白了他一眼。“粗鄙。吃东西讲究个心境。环境脏乱差，再好的吃食也变了味。”
两碗冒着热气的羊肉汤端上桌。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香菜，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铺了满满一层。
叶倾苍抓起桌上的粗盐罐，往碗里撒了一大把，又倒了半碟陈醋。拿起筷子呼噜噜扒拉进嘴里，额头上很快冒出一层细汗。
林星晚只挑了两片羊肉，细嚼慢咽。
街角传来一阵嘈杂的铜锣声。
几个穿着铁胆帮短打的汉子，推开挡路的行人，大摇大摆地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锦衣华服，手里摇着把折扇，眼底满是纵欲过度的青黑。
铁胆帮帮主雷震天的独子，雷豹。
雷豹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护院。一行人走到汤摊旁边的一个豆腐摊前停下。
卖豆腐的是个老汉，带着个十七八岁的闺女。闺女穿着粗布衣裳，洗得发白，但难掩天生丽质。皮肤白皙，身段窈窕。此时正低着头，手足无措地绞着衣角。
“老东西，这个月的例钱，该交了。”雷豹合上折扇，敲打着豆腐摊的木板。
老汉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雷少爷，这个月的例钱前天刚交过啊。您大人有大量，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雷豹一脚踹翻了装满白豆腐的木盆。白嫩的豆腐滚落一地，沾满了泥水。
“前天交的是上个月的。今天交这个月的。少废话，拿钱。”
老汉老泪纵横。“真没钱了。这点豆腐本钱还是借的。”
雷豹目光一转，落在老汉身后的闺女身上。折扇挑起闺女的下巴。
“没钱？好办。你这闺女长得水灵。跟本少爷回府，做个通房丫头。这例钱，本少爷替你免了。”
闺女吓得花容失色，拼命往后缩。“爹，救我！”
老汉抱住雷豹的腿。“雷少爷，使不得啊！阿秀已经许了人家，下个月就要过门了！”
“滚开！”雷豹一脚将老汉踢飞。老汉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带走！”雷豹不耐烦地挥手。
两个护院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阿秀的胳膊。阿秀拼命挣扎，哭喊声凄厉。
周围吃早茶的街坊邻居纷纷低头，生怕惹祸上身。老李头拿着汤勺的手直哆嗦，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星晚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这羊肉汤味道不错，可惜被几只苍蝇坏了胃口。”她偏过头，看着叶倾苍。“你们衙门的人，不管这事？”
叶倾苍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干，抹了抹嘴。
“青山县的规矩，铁胆帮收例钱，衙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强抢民女呢？”
“这归我管。”
叶倾苍站起身，抓起放在长凳上的破风刀。
阿秀被拖拽着经过汤摊。她发髻散乱，脸上满是泪痕，绝望地看着周围冷漠的人群。
一只粗糙的大手横空伸出，抓住了其中一个护院的手腕。
叶倾苍挡在路中间。
“放人。”
护院愣了一下，看清是叶倾苍那身衙役皂衣，破口大骂。“瞎了你的狗眼！铁胆帮办事，滚开！”
叶倾苍五指发力。骨骼错位的声音清脆悦耳。
护院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另一个护院见状，拔出腰间短刀，直刺叶倾苍面门。
叶倾苍不退反进。左脚踏出一步，右肩下沉。刀鞘由下至上，狠狠撞在对方下巴上。
几颗带血的牙齿飞出。那人仰面倒地，当场昏厥。
阿秀跌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背影。
雷豹脸色铁青，盯着叶倾苍。“你是个什么东西，敢管本少爷的闲事？”
叶倾苍转过身，把阿秀从地上拉起来，推到身后。
“青山县捕快，叶倾苍。”
雷豹冷笑出声。“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个杀了白堂主的疯狗。怎么，真以为攀上了山河帮的高枝，就能在青山县横着走？”
叶倾苍拔出破风刀。刀身反射着晨光，晃了雷豹的眼。
“废话真多。”
雷豹退后两步，大喝：“给我上！宰了他！”
剩下的两个护院抽出长刀，左右夹击。
叶倾苍脚下生风。基础淬体法带来的强悍爆发力展露无遗。他迎着左边那人的刀锋冲去。在刀刃即将触及肩膀的刹那，身子诡异地一扭。
破风刀法，顺水推舟。
刀锋贴着对方的刀背滑过，精准地切开那人的手腕。鲜血喷涌。长刀落地。
右边那人趁机一刀劈向叶倾苍后背。
叶倾苍头也不回，反手握刀，向后猛刺。刀尖贯穿了那人的大腿。拔刀，带出一溜血珠。
不到十个呼吸，四个护院全部倒地哀嚎。
雷豹脸色惨白，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上砖墙。
叶倾苍提着滴血的刀，一步步走过去。
“你……你别过来！我爹是雷震天！”雷豹声音发颤，手里的折扇掉在地上。
叶倾苍走到他面前，刀尖抵住他的咽喉。
“回去告诉你爹，青山县的规矩，该改改了。”
刀背翻转，狠狠抽在雷豹的脸颊上。雷豹惨叫一声，吐出两颗槽牙，连滚带爬地跑了。那几个受伤的护院也互相搀扶着，狼狈逃窜。
阿秀扑通一声跪在叶倾苍面前，不住地磕头。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多谢恩公！”
叶倾苍收刀入鞘，弯腰扶起她。“把你爹带回去养伤。这两天别出来摆摊了。”
阿秀满眼泪水，抬头看着叶倾苍。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深深刻进了她的脑海。
林星晚走过来，递给阿秀一块碎银子。“拿去给你爹抓药。”
阿秀千恩万谢地扶着老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