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苏清霜红着眼眶,“你都这样了,还有心思说话。”
大夫来了。
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姓刘,背着药箱,须发花白。他是青山县最好的跌打大夫,行医三十年,给山河帮看了十几年的伤。从帮主到普通帮众,没有人没找他看过伤。
老者看到叶倾苍的伤势,眉头拧成了疙瘩。
“怎么伤成这样?”
他放下药箱,开始检查。
先是摸骨。手指顺着叶倾苍的身体从上往下移动,触摸每一块骨骼。左肩胛骨碎裂,碎了至少三块。肋骨断了四根,其中一根戳破了肺叶,导致胸腔积血。左臂尺骨骨裂,但不是新伤,是之前的旧伤。
再是诊脉。脉象虚浮,重按若无。丹田气海受损严重,气血漩涡溃散。经脉多处淤塞,任脉和督脉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老者站起身,叹了口气。
“外伤我能治,骨头也能接。刘家的续骨膏,在青山县是有名的。敷上之后,一个时辰止痛,三天消肿,七天接骨。”
他顿了顿。
“但丹田的伤……”
老者摇头,花白的胡须随着摇头的动作轻轻摆动。
“老夫无能为力。需要三品以上的固元丹才能修复。那玩意儿,整个青山县都找不到。”
苏万山脸色一沉。
三品固元丹。
那是府城那些大门派才有的丹药。不是普通货色,是三品丹药。一品最低,九品最高。市面上的金疮药、止血散,连品级都算不上,最多算是不入流的药散。一品丹药就已经价值千金,二品有价无市,三品……那是寻常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东西。
价格极其昂贵,一颗固元丹至少需要三千两白银。而且有价无市,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只有那些大门派的弟子才能按月领取,外人想要,得搭上大人情,走大关系。
“没有别的办法?”苏清霜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老者沉吟片刻,手指捻着胡须,似乎在斟酌措辞。
“如果单靠自身恢复,以他的体质,需要闭关静养至少三年。而且这三年不能动武,不能剧烈运动,否则伤势会加重。三年后,境界最多恢复到淬体四重。”
三年。
对于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来说,三年黄金期废掉,武道前途基本断绝。
武道的黄金期就是十五岁到二十五岁这十年。这十年里,气血最旺盛,筋骨最柔韧,悟性最高。过了二十五岁,气血开始走下坡路,练一天不如之前练一个时辰。
浪费三年,等于断送了整个武道生涯。
苏清霜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我去府城买。山河帮在府城有关系,弄到固元丹不是没有可能。”
“来不及了。”老者指着叶倾苍的丹田,“他丹田的损伤正在恶化。你看这个掌印。”
老者掀开叶倾苍的衣服,露出丹田处那个乌黑的手印。手印五根手指清晰可见,掌心的位置颜色最深,几乎发紫。
“这是暗劲掌伤。掌力中带着阴毒,现在只是表皮发黑,再过两天,毒素就会渗入丹田。最迟七天,丹田就会彻底坏死,沦为废人。七天时间,来回府城都不够。”
七天。
从青山县到府城,快马加鞭,不眠不休,单程需要四天。来回八天,还不算办事的时间。
真的来不及。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檀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嗤嗤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夜鸟啼鸣。
苏清霜站在床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苏万山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叶倾苍躺在床上,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一片冰凉。
七天。
七天后,他就要变成废人。
五年的隐忍,五年的苦熬。好不容易等来了系统,好不容易踏上了武道之路。
难道就这样终结?
不。
他还有系统。
虽然现在没有属性点,但系统还在。只要能活着,就还有希望。
系统是他的底牌,是他最后的依仗。只要系统还在,就算丹田废了,就算沦为废人,也总有恢复的办法。
“苏长老。”
叶倾苍开口,声音嘶哑。
“你说。”
“送我回家。”
苏万山一愣:“你现在这个状态,回家怎么行?必须留在帮里养伤。帮里有最好的药材,有刘大夫看着,比你自己回去强一百倍。”
叶倾苍摇头,动作微弱但坚决。
“我有办法自救。但需要安静的环境,不能被人打扰。”
苏清霜皱眉:“你伤成这样,怎么自救?别逞强。刘大夫都说了,需要三品固元丹,你上哪弄去?”
“信我。”
叶倾苍看着她的眼睛。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叶倾苍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绝望,甚至没有痛苦。那种平静不是麻木,不是认命,而是一种笃定——他相信自己能活下来,相信自己能恢复。
苏清霜从他眼中看到了某种东西。
那不是武夫的蛮勇,不是少年的意气,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坚韧的力量。是那种在泥泞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力量。
“叔叔,送他回去。”苏清霜说。
苏万山还想说什么,苏清霜抬手制止。
“他救了女儿一命,女儿欠他的。他说有办法,就让他试试。”
苏万山看着苏清霜的眼睛,沉默了良久,终于叹了口气。
“好。”
马车再次驶出山河帮总堂。
夜色更深了,月亮已经完全被云层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马车前挂着的两盏风灯在晃动,发出昏黄的光,照亮前方一小片路面。
叶倾苍被送回了他的小院。
苏清霜和苏万山亲自将他抬进屋里,放在床上。
苏清霜环顾四周,第一次仔细打量叶倾苍的家。
屋子不大,陈设简陋到了极点。
一张木床,床上铺着粗布被褥,被褥洗得发白,打着几个补丁。一张桌子,桌面上摆着一个粗陶茶壶和两只缺口茶杯。两把椅子,一把椅子腿断了,用绳子绑着凑合着用。
墙上挂着一把猎弓,弓弦磨损严重,多处起毛。角落里堆着几捆柴火,旁边是一个泥糊的灶台,灶台上的铁锅生满了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