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青夫说出山河帮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叶倾苍听得出分量。
青山县两大势力，铁胆帮与山河帮，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铁胆帮的白任河横行霸道，人尽皆知。山河帮却低调得多，低调到很多老百姓甚至不知道这个帮派的存在。
可越是低调，越可怕。
“师爷的意思，我明白了。”叶倾苍道。
“明白就好。”严青夫将白任河的人头用布包了起来，扔到一旁，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杀了白任河，铁胆帮必然要报复。李如山也不会再容你。你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老朽。”
“师爷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严青夫摆了摆手：“今天先回去歇着，明日再来见我。”
叶倾苍行礼，退了出去。
走出严青夫的屋子，夜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叶倾苍浑身的血渍被风一激，冷飕飕的。
回家的路上，叶倾苍刻意绕了远路。
不是怕，是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跟铁胆帮的人撞上。白任河刚死，铁胆帮群龙无首，最容易做出不理智的事。等他把属性点加完，淬体五重的实力在手，到时候谁来都一样。
到了家门口，叶倾苍蹲下去查看地面。
脚印比昨天多了一倍不止。
叶倾苍冷哼了一声，推门进去，插好门闩，又把一张桌子抵在门后面。
脱掉那身血衣，叶倾苍打了井水，草草擦洗干净，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系统，加点。”
“五点全部加到基础淬体法上。”
话音刚落，那股熟悉的无形力量再次灌入体内。
这一次的动静比前几次大得多。五点属性同时灌入，等同于五年苦修的力量在极短的时间里涌入身体每一寸角落。
叶倾苍的骨骼发出密集的脆响，像是有人在他身体里放了一挂鞭炮。肌肉膨胀、收缩，反复交替。体表渗出的汗水已经不是灰色，而是黑色的，散发着一股难以描述的恶臭。
疼！
比前几次都疼！
叶倾苍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他怕喊出声来，引来隔壁邻居。
这种痛苦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慢慢消退。
叶倾苍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等呼吸平复，他握了握拳。
力量——太强了。
跟之前完全是两个层次。淬体三重到淬体四重，他只觉得力量增加了不少。但四重到五重，是质的飞跃。他甚至觉得，若是现在再跟白任河打，一拳就能把他的脑袋轰碎。
打开面板。
【宿主：叶倾苍！】
【境界：淬体五重！】
【功法：破风刀（熟练），基础淬体法（大成）。】
【属性点：0点！】
【当前任务：无。】
基础淬体法从精通直接跳到了大成！
叶倾苍很满意。
淬体五重，在青山县已经算是顶尖的武力了。严青夫是五重，李如山也是五重。铁胆帮的帮主和长老虽然号称六重以上，但叶倾苍并不畏惧。
只要给他时间，他的实力只会越来越强。
每天一个属性点，再加上任务奖励，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突破到淬体六重，甚至更高。
叶倾苍将那身血衣泡在盆里，又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这才躺到床上。
今夜，他睡得格外踏实。
——
翌日清晨。
叶倾苍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谁？”
“叶大哥，是我，赵一鸣！”
赵一鸣是李如山的亲信，叶倾苍跟他打过两次交道，对这个人印象不算差，至少不像其他衙役那样，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叶倾苍开了门。
赵一鸣站在外面，脸色有些复杂。他上下打量了叶倾苍一番，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叶倾苍道。
“班头让我传句话，”赵一鸣压低声音，“让你小心点。铁胆帮昨晚连夜派人去了府城，找他们帮主搬救兵了。”
叶倾苍看着赵一鸣，没说话。
赵一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这话是班头让我带的，信不信随你。我就是个跑腿的。”
“替我谢谢李班头。”
赵一鸣走了。
叶倾苍关上门，思考了片刻。
李如山让赵一鸣来传话，是好意还是恶意？两种可能都有。好意是提醒他有危险，恶意是在吓他，让他知难而退，最好连夜逃出青山县。
不管哪种，铁胆帮去府城搬救兵这件事，大概率是真的。
白任河是铁胆帮在青山县的堂主，被一个小衙役当街枭首，铁胆帮的脸面挂不住，肯定要找回场子。
“那就让他们来。”叶倾苍自言自语。
收拾妥当，叶倾苍出门去了县衙。
跟昨天不同，今天街上的人看他的眼神变了。
昨天是可怜，是看死人。
今天是敬畏，是恐惧，是好奇。
叶倾苍杀白任河的事，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青山县。一个入职才三天的小衙役，提刀闯入铁胆帮的地盘，一刀砍了堂主白任河的脑袋，提着人头回来复命。
这种事，说书先生都不敢这么编。
“叶大人！”
有胆大的百姓朝叶倾苍拱手。
叶倾苍摆了摆手，加快脚步。他还不习惯被人这么叫。
到了县衙，叶倾苍直奔严青夫的院子。
严青夫正在院子里练拳。拳法打得四平八稳，不紧不慢，跟他这个人一样，看着温吞，实则内里藏锋。
见叶倾苍来了，严青夫收了拳，拿起搭在石凳上的汗巾擦了擦手。
“来得挺早。”
“师爷说今日来见你，我便来了。”
严青夫点了点头，走到石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没有给叶倾苍倒。
“你知道青山县的粮税，是怎么收的吗？”严青夫端着茶杯，问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叶倾苍一愣。
粮税？
他家以前也种田，当然知道粮税怎么收。按照朝廷的规矩，青山县属于下等县，粮税是十抽一。一亩地产粮四石，交四斗就行。
但实际上呢？
叶倾苍家以前种三亩田，每年产粮十二石，按规矩该交一石二斗。可实际交到衙门的，足足有三石。
多出来的将近两石粮食，去了哪里？
叶倾苍以前不敢想，也不敢问。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心里有数。”严青夫抿了一口茶，“青山县的粮税，朝廷定的是十抽一。到了州府，变成了十抽二。到了县里，变成了十抽三。而到了老百姓头上——”
严青夫伸出四根手指。
“十抽四。”
叶倾苍眼皮跳了跳。
十抽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