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堂之争妙就妙在一切皆在瞬息间,对于政客来讲,一个眼神,一次停顿,甚至一句未尽之言,就可能成为撬动全局的支点。
今日在皇极殿所生种种,说是旧秩序朝新格局的延续,这话一点都不为过,毕竟永昌朝对大夏的影响太大,加之权力中枢经历巨变,新的权力构架固然促成,但博弈与碰撞却不会就此停歇。
“真是精彩啊。”
大兴殿内,盘腿坐于罗汉床的赵明昭,缓缓睁开眼眸,大朝会所生种种,在他眼前不断浮现,这让他不由感慨自言。
尽管在这次大朝会上,涉及年号、徽号诸事逐一敲定,但期间发生的事情,却叫这个新朝有不一样的变动。
对于沉浮权力场的群体来讲,看似诸王闹朝,平阳郡王趁势争权是最跌宕起伏的,可实则真正跌宕起伏的,却是太后与皇后的微妙关系。
别看在这次大朝会上,皇后远不及太后表现得强势,但在关键时刻的冷静态度,却表明两宫之权是不分上下的。
这直接改变了,自宣宗纯皇帝骤崩以来,大局始终是由太后主导的基调,也宣告了后续变动必然极大。
也是这样的细微变化,让一些人感受到飘渺之势,甚至给人的直观感受,新朝与永昌朝夺嫡之势愈发相近!
这将是步步惊心之局啊。
至于这次大朝会上,暮天子越过两宫发号施令,是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但却没有让他们深究下去。
原因很简单,朝局越是混乱,那暮天子在那个位置才更安全,只是这种安全,会随着朝局愈发明朗而不再。
毕竟谁都能看出居摄一朝注定只是个过渡罢了。
‘争吧,斗吧,派系越多才越好。’
思绪收敛的赵明昭,想到今下这等局势,唇角不由上扬,只有彼此间争斗的越厉害,那么才会减少对他的注意。
甚至在一些特殊的场合,他的一举一动,会成为一方或多方有利的撬点!
只是赵明昭也清楚这种态势恐难以长久维系下去,所以他必须要抓紧这宝贵时间才行。
而联想到这里,赵明昭的心情却不那么好了。
‘这个皇极心经真难修炼啊。’
赵明昭眉头微皱,思绪归到《皇极太世经》上,能支撑他破局的撬点太少,让自身能延续寿命,增强体魄是核心所在,不管这权力场上怎样风云变幻,笑到最后的必是活得最久的,不然一切都是空谈罢了。
只是自得到《皇极太世经》以来,赵明昭一直在摸索开篇,毕竟只有练成《皇极心经》,才能激活天地玉璧,由此才能去练后续,但问题是这个心经,赵明昭用了很多法子都未能深入进去。
‘慢慢来吧。’
随着一声轻叹响起,驳杂思绪如潮水般退去,如果此经如此容易便能修成,也不会被他意外获得。
吱——
殿门被徐徐推开,赵明昭循声看去,却见总管太监崔守恩低首走进,而在其身后跟着几名宫女,这叫赵明昭眉头微皱。
自他登基以来,御前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连带着御前的权力构架也变了,眼前这位总管太监,是出自长秋宫,其干爹乃大长秋魏让,这与长乐宫派来的总管太监形成对抗之势,也叫大兴殿看似平和的背后却藏着汹涌。
“奴婢拜见陛下!”
崔守恩作揖行礼,这让赵明昭思绪回归。
“何事?”
赵明昭打量着一行。
“回禀陛下。”
崔守恩垂首禀道:“奴婢奉圣烈慈寿皇后懿旨,为服侍陛下起居,特选一批宫女在御前听命……”
这是安插眼线,还是保护?
赵明昭双眼微眯,目光从崔守恩身上挪到那几位宫女身上,自他被推为嗣皇帝,其实并没有与楚婳单独见过,虽说在重要场合是见了这位,但二人却没有任何交集,只是这一切随着今日大朝的变动发生了变化。
“此事李怀禄可知?”
想到这里,赵明昭看向崔守恩。
“不知。”
崔守恩回道:“李总管不在御前。”
看来冲突已生啊。
赵明昭心有所悟,两宫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复杂,不过这样也好,两宫有所争斗,那他就越是安全。
“如此便留下吧。”
赵明昭神色淡然道。
“奴婢遵旨。”
崔守恩作揖拜道,随即转身看向身后宫女,板着脸说道:“今后在御前当值,当用心办差,敢有任何差池,你们就去掖庭宫吧!!”
“是。”
几人立时应道。
这是在表态吗?
赵明昭听到这些,不由思量起来,掖庭宫是内廷劳役所在,进了此处,此生就绝无出来的可能,也是如此,内廷宦官宫女对此很是畏惧,而掖庭宫是直属于内侍省的,与之并驾齐驱的是殿中省,这两处构成了围绕皇权运转的核心内廷体系,只是对赵明昭来讲这跟他没有太大关系。
傀儡皇帝就要有做傀儡的觉悟。
“陛下,若无其他事,奴婢就先行告退。”在赵明昭思量之际,崔守恩躬身再拜,“奴婢……”
“去忙吧。”
赵明昭摆摆手打断,对崔守恩有什么要做,赵明昭心知肚明,无非是去向长秋宫复命,顺带将御前一言一行尽数呈报。
崔守恩退至殿门,忽又顿步,垂眸道:“圣烈慈寿皇后,让奴婢给陛下带句话,陛下若觉在大兴殿乏闷,可随时移驾别处。”
言罢,崔守恩微微躬身,从殿内退了出去。
这是何意?
可这番话被赵明昭听后,却让其眉头紧皱起来,尽管他已打定主意,要设法扩大活动范围,但这事儿他却在寻找机会,毕竟作为傀儡,一举一动皆在监视下,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
然而长秋宫那边发话,解决了困扰他许久的困局,这却叫他在所难免的深思起来,这是一种试探呢,还是说对长乐宫的示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