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楚灼说:“懂一点点。”
这个年代派出所可没有心理学家,犯罪心理学这个词语还停留在学术界,全国只有极少数公安院校刚开始零星研究犯罪心理学,基层完全没有落地。
楚灼也是以前去上级单位培训的时候,听过这个词罢了。
只觉得又高大上又玄妙。
从没想过,一个村里出来的的小丫头,能这么一本正经,又理所当然的说出这话。
暨昭然把自行车推到路边一棵大树旁锁好。
两人迈步走进了李家村。
村子里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鸡鸣和狗吠。
路两旁都是土墙泥瓦房,有些房顶上还冒着青烟。
“大娘,忙着呢?”
暨昭然走到一户人家门口,看到一个穿着老棉袄的大娘正在院子里喂鸡,便熟络地上去搭话。
大娘停下手里的活,有些警惕地看着这两个生面孔。
“你们是?”
“哦,我们是城里来的。”
暨昭然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指了指身旁的楚灼。
“这是我妹妹,这不想着在乡下寻个靠谱的亲事嘛。”
“我带她来咱们李家村转转,顺便看看我姑家表哥。”
大娘一听是相亲的,警惕性顿时放了下来,打量了楚灼一番,赞叹道。
“哟,这闺女长得真俊,就是瘦了点,也不知道好不好生养。”
楚灼十分无语。
这现代的大娘,这关注点可真是有特色。
“你们表哥是谁啊?哪个生产队的?”
“我表哥叫王小六。”
暨昭然面不改色地胡诌了一个名字。
“王小六?咱们村没有叫王小六的啊。”
大娘有些纳闷地摇了摇头。
“没有?不能吧,他跟我说他是李家村的啊。”
暨昭然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楚灼在一旁适时地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道。
“哥,你是不是记错名字了?还是表哥搬走了?”
“哎,有可能,我都好几年没来了。”
暨昭然一拍脑门,顺势在大娘家的矮墙边蹲了下来。
“大娘,既然来了,我跟您打听个事儿。”
“我这表哥没找着,倒是在路上听人说,昨晚村里出大事了?”
“说是河里死人了?”
一提起八卦,大娘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鸡也不喂了,凑到墙边低声说道。
“可不是嘛!”
“昨晚李翠英,就住在东头那个王大军媳妇,死在老鸦河里了!”
“今天一大早,公安都来了,闹得沸沸扬扬的。”
楚灼适时地露出一副害怕的表情,往暨昭然身后缩了缩。
“啊?这么吓人啊。”
“大娘,这大半夜的,怎么会掉河里呢?昨晚没人瞧见吗?”
大娘叹了口气。
“谁知道呢,说是两口子吵架,翠英一时想不开投河了。”
“昨晚半夜,俺们都睡得死死的,谁能瞧见啊。”
楚灼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大娘,您昨晚睡得死,那村里有没有晚上不怎么睡觉的人啊?”
“我这妹妹胆子小,一听这事儿,非闹着要回去,我得跟她证明,这村里大半夜的还是有人走动的,没那么吓人。”
大娘听了,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这闺女胆子是小了点。”
“要说大半夜不睡觉的,还真有。”
“村西头的豆腐坊老张头,他每天两点多就起来磨豆腐了。”
“不过他在西头,离河边近,离王大军家远。”
“要是说东头这边,那就只有打更的瞎子李了。”
楚灼和暨昭然对视了一眼,眼底同时闪过一抹亮光。
“打更的?”
暨昭然佯装好奇。
“现在这时候,村里还有打更的?”
“不是那种正式的打更。”
大娘解释道。
“瞎子李是个孤寡老头,眼睛不好使,白天不出门,晚上就喜欢在村里瞎转悠。”
“队长照顾他,让他晚上顺便看看村里的柴火垛,别让人防火或者偷了,一个月给他补几斤粮食。”
“这老头耳朵灵得很,掉根针都能听见。”
“你们要是想打听昨晚动静,去问他准没错。”
“大娘,那瞎子李家住哪儿啊?”
楚灼甜甜地问了一句。
“顺着这条道一直往东走,门口歪着一棵老槐树的那家就是。”
“谢谢大娘,那我们先过去瞧瞧。”
暨昭然和楚灼告别了大娘,快步朝着村东头走去。
“瞎子李……”
暨昭然边走边沉思。
“眼睛瞎了,但耳朵极灵。”
“如果昨晚王大军背着尸体走大路,瞎子李说不定真的听到了什么。”
两人很快找到了那家歪着老槐树的土房。
院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暨昭然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李大爷,在家吗?”
屋里传来一声有些沙哑而迟钝的咳嗽声。
“谁啊?”
接着是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门开了。
一个满脸褶皱、双眼有些浑浊深陷的老人站在门口。
他歪着头,耳朵下意识地往两人的方向凑了凑。
“你们是谁?听着生得很。”
瞎子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防备。
暨昭然笑了笑,声音温和。
“李大爷,我们是市城关派出所的。”
他亮了一下证件,虽然瞎子李看不见,但这是规矩。
听到是公安,瞎子李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
“公安同志啊,你们是为了翠英那闺女的事来的吧?”
“进来吧,外边冷。”
屋里生着个小泥炉子,温度比外面高不了多少。
瞎子李摸索着给两人倒了两碗热水。
“李大爷,我们今天来,是想跟您了解一下昨晚的情况。”
暨昭然开门见山地说道。
“听说您昨晚在村里巡逻了,您昨晚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
瞎子李端着水碗,沉默了片刻。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怪异。
楚灼坐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了老人的心理变化。
他知道些什么,但他不敢说。
“李大爷。”
靳朝言说:“李翠英不是自杀,她是被人害死的。”
“凶手现在就在派出所里,但他死活不承认。”
“如果您听到了什么,却不告诉我们,那凶手很可能会因为证据不足被放出来。”
“到时候,他要是知道您可能知道些什么,那能放过您吗?”
听到这话,瞎子李的手猛地一抖,碗里的热水险些泼了出来。
他慌忙摆手:“我可不知道,你们别瞎说,我听见的事情跟这可没关系。”
可看他的表情,又分明是知道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