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铁板一块的家属队伍,在“故意杀人罪同谋”和“吃枪子”的威慑下,瞬间土崩瓦解。
人情归人情,好处归好处。
人情也有限,好处也有限。
谁也不愿意为了这个就把自己搞进去,得不偿失了。
一时间,二三十号人像是退潮的潮水一样,一边极力撇清关系,一边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本来腿脚不好的大爷大娘,都快跑出了残影。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原本乌压压的院子里,就只剩下李老太和李老头。
“不……不是这样的……”
李老太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看着瞬间跑得精光的亲戚,脑子里一片空白。
楚灼再次走上前一步,冰冷的阴影将李老太整个人笼罩。
她关掉了扩音器,但声音里的压迫感却丝毫不减。
“李老太太,现在没人能帮你顶罪了。”
楚灼缓缓蹲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老实交代,为什么一定要阻止我们验尸?”
“你如果不说,那你就是第一嫌疑人,我们现在就以故意杀人罪逮捕你。”
万涿十分配合地在旁边把手铐抖得“哗啦啦”直响。
那冰冷、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像是一道催命符,彻底击垮了李老太最后的心理防线。
“我没杀人!我真没杀人啊!”
李老太终于崩溃了,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这次是真被吓哭了。
“那是我怀胎十月掉下来的肉啊!我怎么舍得杀她啊!”
“那你为什么要带人来闹事?”
楚灼的声音严厉,没有丝毫放水的意思。
“是……是王大军!”
李老太尖叫着喊出了这个名字,像是在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大清早的,大军跑到我家,跪在地上给我们磕头啊!”
“他说翠英死得太惨了,到阴间连个全尸都没有,还要在公安局挨刀子受罪。”
“他还说,公安局里没个好人,要把翠英身上的肉割下来做研究。”
“他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啊,说他没用,护不住媳妇。”
“他让我们赶快多带点亲戚来,把尸体抢回去入土为安,不然翠英在九泉之下都闭不上眼啊!”
听到这里,站在后方的暨昭然眼中闪过一抹刺骨的寒芒。
“王大军……”
他低沉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万涿。”
暨昭然冷声开口。
“在。”万涿立刻挺直了身板。
“去,把王大军给我请到审讯室来。“
“如果他想跑,直接上铐子,不用客气。”
“是!”
万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转身招呼了大刘,急匆匆地朝派出所大门外奔去。
顾国强站在一旁,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着楚灼,有些哭笑不得。
“小楚啊,你刚才这一下,可真把我这老心脏给吓得不轻。”
这混不吝的作风,哪像是个小姑娘。
“不过……效果是真他娘的好!”
顾国强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看着楚灼的眼神里满是欣慰。
审讯室里,灯光昏暗。
王大军被结结实实地铐在审讯椅上。
他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活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啪!”
万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上面的搪瓷杯咣当直响。
“王大军,老实交代!”
“你媳妇李翠英到底是怎么死的?”
万涿扯着嗓子吼道,声音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嗡嗡作响。
王大军打了个哆嗦,随即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公安同志啊,我是冤枉的啊!”
“翠英死得那么惨,我这心里跟刀割一样啊!”
“我就是心疼媳妇,不想让她死后还挨刀子,我有什么错啊?”
他哭得眼泪鼻涕横流,作势就要往地上跪,可惜被铁栏杆拦着,只能把椅子晃得“吱呀”乱响。
“你少在这里装蒜!”
万涿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你今天大清早跑到丈母娘家,煽动两个老人带了几十号人来闹事,想强行把尸体抢走。”
“你安的什么心?”
王大军抹了一把眼泪,脖子一梗。
“公安同志,你这话可不能乱说,这是要逼死人的啊!”
“我们农村人讲究个入土为安,这有什么错?”
“我心疼我媳妇,想让她留个全尸,这也犯法?”
“要是疼媳妇也是罪,那你们干脆一枪崩了我算了!”
坐在旁边的暨昭然一直没说话。
他指间夹着一支大前门香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深邃而冰冷。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罪犯,王大军这种拙劣的表演,在他眼里漏洞百出。
但有效。
他们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王大军死活不认,一时真拿他没办法。
总不能屈打成招吧。
来来回回的问了半天,王大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依旧咬死不松口。
“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公安要是觉得俺杀了人,就拿出证据来,别想红口白牙地冤枉好人!”
他索性把头一偏,开始耍无赖。
看着王大军这副滚刀肉的模样,万涿气得直咬牙,恨不得上去给他两拳。
但暨昭然抬手制止了万涿。
“行了,先带下去吧。”
暨昭然掐灭了烟头,站起身来。
“关他二十四个小时,好好反省反省。”
王大军被民警拖走的时候,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喊着冤枉。
审讯室的门关上,屋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队长,这王八蛋太嚣张了!”
万涿一拳砸在桌子上,愤愤不平地说道。
“明眼人一看就是他干的,可他就是不承认,咱拿他也没办法啊!”
在这个年代,零口供破案的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
暨昭然揉了揉太阳穴,看向楚灼。
“小楚,你怎么看?”
楚灼神色平静,似乎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现在是笃定我们没有直接证据,所以才敢这么有恃无恐。”
“所以,别想有捷径,还是得找证据。”
证据不外乎两个。
一个是物证,一个是人证。
他们初步推测,死者是在温水中溺亡的,一只脸盆就能做到。
但脸盆里的水,哗啦就倒了。
还有就是抛尸的时候,穿着的沾了泥的鞋。
但那鞋是死者的,村里的人,鞋子上本来也容易脏。
就算王大军家里有一双沾满了河滩泥土的鞋,又能说明什么呢?
说明不了是王大军穿过。
楚灼想来想去:“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在抛尸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