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风到了晚上还是热的。
白天海滩那一出，算是把她这几天心里压着的那股劲散掉了不少。尤其陆承宇那句“我眼光还没那么差”，虽然难听，可站在那种场合里，确实够护着她。
餐厅里人不算多，环境很安静。
侍者引他们往里走，经过一排落地窗，海面上的反光晃进来，映在玻璃和酒杯上。
苏晚刚坐下，拿过菜单，抬眼的时候，动作停了一下。
她看见了夏沁瑶。
不止夏沁瑶。
她那一桌还坐着三个女人，穿着打扮都很精致，妆发齐全，像是专门为这种场合准备过。桌上已经开了酒，几个人原本在说话，见她看过去，其中一个立刻也看了过来。
那眼神直白得很。
苏晚把菜单放下，心里那点松快，一下就淡了。
她不信巧。
这地方不是热门景点，也不是随便路过都能进来的网红餐厅，酒店私密性又高，夏沁瑶白天不出现，偏偏晚上带着闺蜜出现在这里，怎么想都不像偶遇。
她很快就明白了。
她是接到消息，特意赶来的。
想到这儿，苏晚心里先冷了一下，紧接着又有点想笑。
还真是沉不住气。
她偏头看了陆承宇一眼。
男人像没看见，神色没什么变化，接过侍者递来的酒单，低头看了两眼，语气平淡地报了个酒名。
果然，菜还没上齐，那桌就有人端着酒杯过来了。
先过来的是个短发女人，吊带黑裙，红唇画得很满，眼角上挑，整个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她站到桌边，先扫了眼陆承宇，像是故意放软了点声音。
“承宇，真巧啊。”
陆承宇抬了下眼。
“嗯。”
“这位就是苏小姐吧。”
苏晚坐着没动，也没起身。
“有事？”
女人笑了下。
“没什么，就是白天听说了点热闹，挺好奇，过来认识一下。”
“现在认识了。”她说，“然后呢。”
女人被她这句话顶了一下，脸上的笑淡了点。
桌边那两个原本还坐着的女人也慢慢起身走过来，连夏沁瑶都跟了过来，只是她没走在最前面，像是不想把自己摆得太明显。
短发女人把酒杯放在苏晚桌边，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一下，开口时那股阴阳怪气已经懒得收了。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苏小姐。”
她顿了一下，像故意给所有人听清。
“你跟承宇做朋友，都做到床上去了吗。”
这话一出来，周围几桌都静了一点。
苏晚抬起头，看着那女人。
“你有什么意见吗。”
对方显然没想到她回得这么快，愣了半拍。
苏晚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都已经是男女朋友了，在哪里做，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落地，空气都像顿了一下。
旁边那两个女人先变了脸。
而夏沁瑶，脸色几乎是当场就白了点。
“男女朋友？”
“谁承认你是他女朋友了？”
苏晚下意识看向陆承宇。
男人还坐着，神色仍旧很淡，手边那杯酒只动了一口。
短发女人见她看向陆承宇，嘴角那点轻蔑更明显了。
“怎么，不敢接了？”
“你不会真以为跟在他身边待几天，就能往自己脸上贴金吧。”
“有些位置，不是谁睡了就算坐上去的。”
夏沁瑶终于在这时候开了口。
她像是想缓和场面，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个短发女人的手臂。
“好了。”
“别说了。”
她转头看向苏晚，脸上甚至还带了点勉强撑出来的和气。
“苏小姐，你别跟她计较。”
“她就是嘴快，没有那个意思。”
这话一出来，乍一听像在打圆场。
可苏晚一听就笑了。
没有那个意思。
那就是说，有别的意思了。
她坐在那儿，没顺着这个台阶下，反而把话接得更紧。
“她没有那个意思。”
“那就是你有那个意思了？”
夏沁瑶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苏晚看着她，“那你站出来替她解释什么。”
“她问我是不是睡上了床，你说她没有那个意思。那你告诉我，她是什么意思。”
夏沁瑶一时没接上。
她显然没想到苏晚会追着不放。
旁边那短发女人脸色已经彻底沉了。
她本来就是出来替夏沁瑶出气的，现在见夏沁瑶被逼到这份上，立刻往前一步。
“苏晚，你装什么。”
“沁瑶给你台阶，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这种靠爬床上位的货色，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跟她说话。”
最后那句一出来，苏晚脸上的笑直接淡了。
她慢慢抬起手，端起桌上那杯红酒。
那短发女人还在冷笑，大概以为她最多就是回嘴，根本没防备。
下一秒，苏晚手腕一扬。
哗的一声。
整杯酒直接泼了过去。
红酒顺着那女人的脸、头发、脖子一路往下淌，黑色裙子前襟瞬间湿了一大片。她整个人站在原地，先是愣住，然后才像反应过来，嘴唇都在抖。
四周彻底安静了。
苏晚把空酒杯轻轻放回桌上，声音很平。
“嘴巴这么臭。”
“帮你洗洗。”
那女人终于炸了。
“你他妈敢泼我？”
她尖声骂出来，抬手就要朝苏晚扑过去。
这次她是真急了。
苏晚已经站起来了。
可她还没真动，旁边先伸过来一只手。
陆承宇站起来，一把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那个短发女人扑到一半，硬生生停住了。
因为陆承宇已经抬眼看过去。
“闹够了没有。”
那女人张着嘴，脸上还挂着酒，狼狈得不行，可偏偏一句话都不敢立刻顶回去。她眼圈都气红了，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还想冲，却被那一句压在了原地。
陆承宇没再看她，反而转向夏沁瑶。
他语气淡得近乎冷。
“管好你身边的狗。”
这一句落下来，夏沁瑶脸色一下就变了。
旁边两个女人也傻了。
谁都没想到，他会把话说得这么狠。
尤其是“你身边的狗”这几个字。
这不只是骂那个短发女人，连带着夏沁瑶一起，全踩了。
她看着陆承宇，声音都有点发紧。
“承宇。”
“你为了她，这么跟我说话？”
陆承宇看了她一眼。
“是你先把人带到我面前来的。”
“那你就这么护着她？”
“我的人。”他声音很淡，“轮不到别人教训。”
夏沁瑶站在那里，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连眼底那点强撑的体面都裂了。
陆承宇没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牵住苏晚的手，直接往外走。
苏晚被他拉着，跟着转身离开。
走出去几步以后，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夏沁瑶还站在原地。
苏晚收回目光，心里很清楚。
今晚这一下，夏沁瑶是真的要恨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