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边安静下来。
周闻原本还笑着，笑意先停在脸上，几秒后才像反应过来一样，低头拿起酒杯灌了一口。其他人也都没立刻接话，一个个不是低头摸杯子，就是伸手拿串，动作都有点多余。
因为这答案太干脆了。
干脆到不像真话。
谁信啊。
不信也得装信。
没人敢在这时候站出来问一句，真没有吗。
那可是陆承宇。
他说没有，那就是没有。至少在这张桌子上，没人会傻到去拆他的台。
可也正因为这样，空气才更尴尬。
目光来回转，转过夏沁瑶，又转过苏晚，最后都规规矩矩收了回去。谁都不敢多看，偏偏谁心里都在想。
这句“没有”，到底是在说给谁听。
夏沁瑶坐得很直，手里那杯酒一直没动。她脸上还挂着一点笑，只是比刚才淡了很多。她没失态，也没变脸，只是把嘴唇抿了一下，过了两秒，又重新松开。
苏晚也没出声。
她只是低头喝了口冰水。
水已经不那么凉了，顺着喉咙滑下去，没把心里那点闷压下去，反而让她更清醒。
她早该知道的。
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位置。
知道陆承宇给她房子，给她卡，带她出来，抱她，亲她，说那些听着像偏爱的话，不代表她就真的能被放到“喜欢”这个位置上。
别说她没有。
夏沁瑶也没有。
他刚才那句“没有”，不是只打她一个人的脸，是谁都没给。
周闻终于干笑了两声，硬把场子往回拉。
“行，陆总就是陆总，回答得真直接。”
旁边有人立刻接上。
“那当然，真心话就是真心话。”
“来来来，下一轮下一轮。”
“别让一轮卡死。”
这几句一出来，大家总算都重新活过来一点。可那股劲已经不一样了，笑还是笑，闹还是闹，就是都更小心了。
陆承宇像完全没受影响。
他把酒杯放下，抬手拨了下桌上的瓶子。
瓶身重新转起来，玻璃在灯下晃出一圈模糊的影子。
瓶子越转越慢，最后停在顾言泽面前。
这回桌上的气氛又微妙了一下。
周闻先乐了。
“可以啊，今天是轮流公开处刑。”
“顾大少，到你了。”
顾言泽坐得散，手里还捏着一串没吃完的牛肉，像是对这个结果不怎么意外。他把签子放下，抬眼看了看桌上那只瓶子。
“真心话。”
周闻立刻拍手。
“好，今天都挺有种。”
“既然你也选真心话。”刚才提问那个男人笑着接了话，“那我就偷个懒，问你一样的。”
“顾言泽，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问题一出，大家又都看向他。
有人还笑着补了一句。
“这题你可别也答没有。”
“对，刚才陆总已经把这路堵死了，你得给点新鲜的。”
顾言泽听完，低头笑了下。
“有。”
这次桌上倒是真的起了点动静。
“我靠，真有啊。”
“行啊顾少，藏得够深。”
“谁啊。”
“快说，大家认识不认识。”
“是不是我们圈子里的。”
一群人一下全来了兴致。
比起陆承宇那种一句“没有”就把门关死的，顾言泽这句“有”明显更适合拿来起哄。
周闻甚至已经把身子探过去了。
“说名字啊，别吊人胃口。”
顾言泽靠回椅背，语气还是不急不慢。
“这是下一个问题了。”
周闻当场骂了句。
“操，你真会卡规则。”
旁边几个人都笑起来。
“行啊，钻空子是吧。”
“没毛病，这确实算下一个问题。”
“那你等着，今天最好别落我手里。”
顾言泽只是笑，没再往下说。
“行，别废话，转瓶子。”他把酒往桌上一放，“我还真不信今天挖不出来。”
顾言泽抬手，拨动酒瓶。
瓶身转得不算快，像他这个人，做什么都不急。酒瓶在桌上绕了几圈，慢慢减速。所有人的目光跟着它走，像一条无形的线，在桌边每个人脸上擦过去。
苏晚本来没想太多。
可当瓶口一点点偏向自己这边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坐直了些。
别停这儿。
她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酒瓶就轻轻晃了两下，最后稳稳指向她。
周围先是静了一秒。
然后直接炸了。
“我去。”
“苏小姐。”
“今天这瓶子真会挑人。”
“来了来了。”
周闻笑得最夸张，整个人往桌上一拍。
“我就说今晚有看头吧。”
苏晚看着那只指着自己的瓶口，心里先沉了一下，紧跟着反而稳了。
她知道，轮也该轮到她了。
躲不过。
“选吧。”周闻看着她，眼睛都亮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旁边有人笑着拱火。
“刚才前面两个都选真心话，苏小姐要不要来点不一样的。”
“对，别太保守。”
“不过大冒险可不好接啊。”
“尤其在这种局上。”
大家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都默认她会选真心话。
夏沁瑶也抬眼看向她，没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
苏晚指尖在杯壁上摩挲了两下，忽然笑了。
她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很干脆。
“大冒险。”
这三个字一出来，桌边一圈人都愣了。
是真的愣了。
连周闻都卡了两秒，像是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苏晚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选大冒险。”
这回，所有人都听清了。
有人直接坐直了。
有人手里的酒杯都停在半空。
还有人下意识去看陆承宇，像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陆承宇只是抬了下眼，视线落在苏晚脸上，没说话。
苏晚自己也知道，这一步一走出来，算是把所有人都惊着了。
她是今晚第一个敢选大冒险的人。
不是她胆子真有多大。
是她不想再在真心话里，被人一点点撕着问了。
真心话这种东西，在这个局上最不值钱。因为你说真了，别人不信。你说假了，别人更要看戏。那还不如直接选大冒险，至少主动一点。
周闻终于回过神，拍着桌子笑起来。
“行啊。”
“苏小姐，你是真有种。”
旁边人也都跟着炸开了。
“我还真没想到。”
“今天第一个选大冒险的居然是她。”
“这就有意思了。”
“那谁来出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