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回到家，门一关，屋里静得有点过分。
昨晚那条消再加上今天宋妍跟自己说的话，越想越不舒服。
手机放在包里，也一直没响。
她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干干净净。
陆承宇没找她。
苏晚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自己也坐了下去。坐了没两分钟，又站起来去倒水。水接满了，喝了两口，还是压不住心里那股烦。她又把杯子放下，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最后站到窗边。
楼下有夜跑的人。
三三两两，穿着运动衣，从小区外那条绿道上跑过去。苏晚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自己也需要找点事做。
不然她今晚得被自己脑子里那些东西烦死。
她转身回卧室，换了套运动衣，就出门了。
出了楼，夜风一扑到脸上，人总算清了点。
苏晚站在起点那儿活动了两下脚踝，没多犹豫，直接跑了出去。
她起步就不慢。
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一下又一下闷响，耳边风声一阵阵往后退。她一开始脑子里还在乱想，跑了几分钟以后，肺里开始发热，腿上的力气慢慢顶上来，别的东西反而淡了点。
人果然还是得累一点。
累了，脑子才没空闹。
就在这时，身侧忽然多了道脚步声，不远不近，跟她差不多的节奏。
苏晚先没当回事，以为是附近一起跑步的人。可那脚步声一直贴着她，跑了快半分钟都没散。
她偏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她脚步没乱，眉却先皱了。
顾言泽。
他穿了件黑色运动上衣，袖子推到小臂，额前头发被风吹得往后压，呼吸很稳，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跑两步那么简单。
他看见苏晚看过来，步子都没乱一下，只开口说了句：“这么巧。”
苏晚不太想搭理。
“嗯。”
她应得很淡，连看都没再多看，脚下反而又加快了点。
意思很明显。
她现在不想聊天。
顾言泽像是看出来了，也没笑，只是跟着把速度提上来。两个人并肩往前跑，谁都没再说话。绿道边树影一段段往后退，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旁边偶尔有人慢跑经过，再回头看一眼，估计都能感觉到这俩人气氛不对。
苏晚心里本来就堵，跑起来更不留力。
她起初还只是想散散心，跑到后面，莫名其妙就成了较劲。顾言泽跟得太稳了，稳得她有点烦。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像自己明明一句话都不想说，偏偏有人不声不响贴着你，还不掉队。
那她就想看看，他能跟多久。
于是她又提了速。
顾言泽也没落下。
两个人一路往前，连呼吸声都渐渐重起来。谁都没说话，可谁都没让。跑到后面，连旁边散步的人都被他们甩开了。人工湖拐了一圈又一圈，风从耳边刮过去，苏晚胸口开始发紧，小腿也有点发酸，可她就是不肯停。
顾言泽也一样。
他原本只是看见她一个人跑得急，顺手跟上来，想打个招呼。结果打了招呼以后，苏晚那股“不想搭理你”的劲实在太明显。男人有时候就这样，你越不想搭理，他越想跟到底。
两人就这样较劲上，看谁先撑不住。
又一个弯转过去，苏晚额角的汗已经顺着脸侧往下滑，呼吸也比刚开始重很多。顾言泽终于先受不了了，偏头看了她一眼，开口时气息倒还没怎么乱。
“你这是夜跑，还是想把谁跑死。”
苏晚懒得接。
“无可奉告。”
她说完，又往前顶了两步。
“行。”顾言泽喘了口气，跟着她往前，“看来是有心事啊。”
苏晚皱眉：“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事。”顾言泽说，“可你现在这个样子，挺明显的。”
苏晚脚步没停，心里那点烦却更重了。
“顾先生。”她声音都冷了点，“你平时这么爱管闲事吗。”
顾言泽笑了下，跑得有点发热，声音倒还是稳的。
“平时不这样。”
“那今天这样干什么。”
“难得碰到个熟人。”他说，“想约个搭子。”
苏晚听得想翻白眼。
“我跟你不熟。”
“多跑两圈不就熟了。”
“没这个必要。”
顾言泽侧头看她：“你对谁都这么凶？”
“看人。”
“那我挺荣幸。”
苏晚简直懒得跟他扯。
她本来想甩开他，可跑到这会儿，体力也快见底了，顾言泽偏偏还跟得住。她胸口起伏越来越快，呼吸进肺里都有点发烫，索性慢慢把速度降下来，从跑变成快走。
顾言泽也跟着慢下来。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喘，谁也没比谁体面多少。
汗顺着后背贴住衣服，苏晚抬手擦了下额角，心情总算没刚才那么堵了。身体累到一定份上，脑子果然没空再翻来覆去地想。
顾言泽偏头看她，停了几秒，还是开了口。
“上次见你可不是这样。”
“哪样。”
“至少不像现在，像个炮仗，一点就着。”
苏晚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不耐烦。
“你到底有什么事吗。”
顾言泽被她问得一顿，随即笑了。
“我刚不是说了，约搭子。”
“你自己信吗。”
“信不信随你。”他看着她，“不过你这么防着我，是不是因为你知道我知道你跟陆承宇什么关系。”
“你既然知道，就离我远点。”
顾言泽挑了下眉。
“这有关系吗。”
苏晚侧头看他，像看见了什么说不通的东西。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我看起来像装？”
“像。”苏晚回得很快。
“行。”他说，“那我换个问法。你现在这么躲着我，是怕别人误会，还是怕你自己误会。”
苏晚听得火又往上窜了一点。
“这位朋友”
“嗯？”
“你这人是不是有病。”
顾言泽笑意更深了点，像终于把她惹毛了，反而觉得有趣。
“你看，现在这样就对了。”
“什么对了。”
“至少像个活人。”他说，“刚才你跑那一路，像憋着一肚子火又不想承认，整个人紧得跟要断一样。”
苏晚懒得理。
刚好前面就是她常看的那块计时牌。她低头扫了一眼手机上的公里数，今晚也差不多够了。再跟顾言泽掰扯下去，只会越掰越烦。
她停下脚步，开始活动腿。
“我跑完了。”
顾言泽也跟着停下，看她弯腰压腿，汗从下巴滴下来，落到地上，很快不见了。
“这么快就结束？”
“我又不是出来陪你。”
“也是。”顾言泽点了点头，“那下次有空再约。”
苏晚站直，气都懒得叹了。
“不会有下次。”
“话别说这么满。”
“我跟你不熟。”
扔下这几个字，她转身就走。
顾言泽没再跟。
他站在原地，看着苏晚沿着绿道往回走。
顾言泽看了半晌，嘴角轻轻扯了下，低低说了一句。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