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想明白了，陆承宇那种人，见的人太多。围上去的人不会少。她真要像个上赶着套近乎的，别说记住，怕是连多停一秒都不可能。
她不能学温瑶。
温瑶能站到今天，肯定有她对的地方。可苏晚心里很清楚，男人图新鲜，尤其是陆承宇那种位置的人，更不会喜欢一模一样的复制品。
他见过温瑶的软，也见过她那种不争不抢的样子。她再照着学，只会像个影子。
她得留自己的东西。
安静一点，克制一点，别黏，别闹，别显得没见过世面。可也不能木，不能怯。得让人觉得她懂分寸，但不是没有脾气。
说到底，是要像一个会让人想再看一眼的人。
周一晚上，她把衣柜里所有还能穿得出去的衣服全翻了出来。
床很小，衣服一摊开就满了。她原本就没几件像样的，挑来挑去，也不过那几件通勤衬衫、两条裤子、一条买来只穿过一次的半裙，还有最近刚从二手平台淘来的米白衬衫和一件薄针织外套。
她一件件试。
先是黑色连衣裙，太正式，像刻意打扮。
再是白衬衫配西装裤，太像上班，没意思。
那条半裙倒是显腿，可配出来总有点轻飘，不够稳。
她在镜子前换了快一个小时，房间闷得很，后背都起了汗，最后还是把那件米白衬衫留下，又搭了条深色直筒裤。领口松一粒，袖子卷一点，干净，不张扬，也不寒酸。外面再套件薄外套，真到了楼下，脱不脱都行。
鞋最麻烦。
她能穿的那几双里，平底鞋太普通，小皮鞋有点旧，唯一一双跟稍微高一点的，后跟磨脚，穿久了脚后跟能磨破皮。
她蹲在地上，把那双鞋拿起来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放到了床边。
磨脚就磨脚。
好看一点总归值。
第二天午休，她一个人去了楼下便利店，买了最便宜的鸡蛋三明治和一瓶矿泉水。付款时机器滴了一声，苏晚看着屏幕上的金额，心口还是缩了缩。
这几天她没少花钱。
买口红，买眉笔，买二手衣服，办健身卡，连护发精油都咬牙买了个小样。以前这些钱够她吃好几顿，现在全砸在自己身上。
可她一边吃着干巴巴的面包，一边还是觉得不能停。
她忽然想起大四那年，宿舍里同学商量毕业旅行，她没去。那时候她在奶茶店打工，一天站十几个小时，攒下来的钱转头就拿去交最后一学期房租和助学贷款。别人都觉得她现实，说她活得太紧。可她那时只觉得，自己没资格轻松。
现在也一样。
她手里拿着半块面包，心里却越来越硬。
周三那天，她早上刚到公司，就去找陈姐请假。
陈姐正在看报表，听见她说身体不舒服，头都没抬：“什么毛病。”
“有点发烧，想下午去看看。”
“早上怎么不去。”
“上午那个物资表和会议资料得先交，我弄完再走。”
陈姐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你中午前把东西给我。还有，下午那份对接清单你回去也得发群里。”
“好。”
“请假要扣工资，你知道吧。”
“知道。”
苏晚说完就回了工位，脸上平平的，坐下后手指却慢慢蜷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会扣工资。
半天假，不多，但够她两三天午饭。
可她还是请了。
因为这件事不能出岔子。
上午她把手头事情赶得很紧，连水都没怎么喝。十一点刚过，陈姐要的东西总算全发了出去。她拎包离开时，前台小姑娘还问她是不是脸色不好。
苏晚笑了笑：“有点。”
脸色当然不好。
她这几天没睡够，心一直吊着。可她站进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秒，整个人反而轻了点。
像终于轮到她去办自己的事。
她先没回家，绕去小区外那家平价商场，在卫生间补了妆。
镜子前灯很白，照得每一处瑕疵都藏不住。苏晚先打底，再描眉，最后薄薄压了一层口红。她动作已经比最开始熟很多，知道哪里该停，哪里不能重。底妆不能厚，眉毛不能画得太整齐，嘴唇只提一点气色就够。
她还特意把头发放下来，用小卷梳重新理了理发尾。
收拾完以后，她退后两步，看镜子里的自己。
可比平时明显顺眼，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她站在那里，忽然很轻地学着温瑶平时说话的语调，试了两句。
“刚下班。”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你好。”
说完她自己先皱了下眉。
也太假了吧。
苏晚把肩膀放松下来，重新看镜子。她知道自己不是温瑶，也不该学成那样。她说话本来就比温瑶稳一点，慢一点。与其硬装，不如保留自己的安静。
只要别显得木，就够了。
她把口红收好，拎着包走出商场。路过门口长椅时，脚后跟被鞋磨了一下，疼得她步子顿了顿。她低头看了眼，猜都猜得到，多半已经破了。
可她没回头，也没去买创可贴。
忍忍就过去了。
回到小区时才两点多。
离傍晚还早，苏晚却已经坐不住了。她先回房间，把外套换上，又在镜子前站了一遍。领口，袖子，头发，耳饰，包，鞋，一样样看。看完还是不放心，又把口红补了点，觉得重了，再擦掉一点。
来来回回折腾到三点，她坐在床边，心还是静不下来。
外头客厅很安静，温瑶那边房门关着，大概还在睡午觉。苏晚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只能压着步子在屋里走。走两圈，又去窗边看楼下。
楼下没车。
旧小区的路还是那样，来往都是外卖、快递、买菜回来的住户。她盯着看了会儿，什么都没看出来，只好又退回去。
四点多的时候，她下楼了一趟。
说是下楼扔垃圾，其实垃圾袋里就一点纸。她慢吞吞走到楼下，看了眼四周，又走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瓶最便宜的水，站在阴影里喝了两口。
太阳已经没中午那么毒了，风一吹，裙摆和裤脚轻轻动。她心跳得快，面上却尽量装得没事。路过的邻居看她一眼，又各走各的。没人知道她在等什么。
等到快五点，她又上楼。
坐了没十分钟，还是忍不住去窗边。
楼下开始有车停，有人接孩子放学，有人拎着菜往家走。每辆稍微像样点的车，她都要多看两秒。看完又觉得自己可笑，像个守株待兔的人。
可笑归可笑，她还是站着没动。
五点四十，温瑶房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