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冲破云霄的异象过去数日，流言先在青云宗内部悄然发酵，随后顺着下山采买的弟子，一路散播到山下村镇，越传越是离谱。
不少外出归来的弟子私下扎堆闲谈，眼底满是惊疑。
“那晚后山冲天的金色光芒你们都看见了吧，气息磅礴到压得人喘不过气。”
“云澜师兄当时就在那边，难不成他真藏着天大机缘？之前大家都误会他是炼气期废物了。”
几句闲谈传入有心之人耳中，再经山下行商、散修添油加醋，传言彻底变了模样。
街头随处能听见路人议论。
“听说青云宗藏了个逆天天才，一夜修为连跳数境！”
“哪是什么天才，我听山里猎户说，是宗门挖到上古至宝，才引动漫天金光。”
“我远房亲戚亲眼目睹，那光芒横贯千里，寻常宝物绝不可能有这般声势，分明是上古神器现世！”
话语层层扭曲，从少年展露力量，彻底变成青云宗手握神器的传闻，短短半月，消息横跨千里，径直送入两大圣地。
太虚圣地，密室之内常年云雾缭绕，天机老人独坐蒲团，指尖捏着记载金光异象与神族气息的玉简，苍老的眉头紧紧拧起，眼底寒光沉沉。
“青云宗，冲天金芒，纯正神族血脉……果然是那漏网的小崽子。”
身旁侍立的亲传弟子躬身等候，轻声请示：“太上长老，是否即刻调拨门人围剿青云宗，擒拿神族余孽？”
“不必急躁。”天机老人缓缓摆手，指尖摩挲玉简纹路，“先派暗探潜伏在外探查底细，确认那少年的确藏身宗门之中，摸清护山大阵强弱再动手，不可贸然强攻，徒增伤亡。”
“弟子遵命。”
同一时间，血冥圣地血池大殿，浓稠血色池水翻涌，血无极斜倚王座，指尖把玩一枚流转猩红微光的血魂珠，珠子隐隐震颤，正对青云宗方向产生感应。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嗜血的笑意，舌尖轻舔唇角。
“万年罕见的神族血脉，倒是送上门的上好炼器材料，本座寻觅多年，终于得见。”
下方统领单膝跪地：“圣主，属下即刻带队奔赴青云宗，生擒那少年！”
“暂缓行动。”血无极淡淡抬手，眼底满是算计，“让太虚圣地先冲在前头损耗实力，我们静观其变，待双方两败俱伤，再出手收割，血脉与神器尽数归我血冥圣地。”
“圣主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两大圣地大批暗探悄然动身，分散潜伏在青云宗外围山林，按兵不动，静静等候最佳出手时机。
而宗门内部，一场源于嫉妒的背叛正在滋生。
青云宗大弟子赵明，入门整整五年，筑基一层修为稳稳压过所有同门，长久以来都是宗门重点培养的核心弟子。往日苏浅雪但凡修行、处理宗门事务，总会带上他，宗门资源也优先向他倾斜，他早已默认自己是宗主最器重之人。
可云澜到来之后，一切尽数颠覆。
苏浅雪将所有空余心思放在云澜身上，破格收其为唯一亲传，朝夕相伴共修，处处偏袒庇护，如今两人更是互生情愫，私下相伴时流露的温柔笑意，是赵明从未拥有过的待遇。
五年兢兢业业苦修，任劳任怨打理宗门杂务，到头来却比不上一个入宗不足一年、前期人人嘲讽的炼气少年。不甘与嫉妒如同杂草，在他心底疯狂蔓延。
一名师妹端着灵草路过，见他独自伫立院落发呆，上前轻声关切：“赵师兄，你在此处站了许久，可是修炼遇了瓶颈？”
赵明收敛眼底阴郁，扯出温和如常的笑容：“无事，只是思索后续修行路线，多谢师妹关心。”
师妹并未察觉异样，简单寒暄两句便转身离开。待人影走远，赵明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殆尽，周身弥漫化不开的阴郁。他快步返回独居院落，关紧门窗，俯身挪开床底石板，取出一只木盒。
盒中静静躺着一枚暗黑色传讯玉简，是一个月前陌生暗探偷偷交付给他的。
彼时那人的话语清晰回荡在脑海：“那名身负神族血脉的少年就在青云宗。只要你暗中确认他的身份，提供宗门布防、护山大阵弱点，太虚圣地许诺你无尽高阶灵石、顶级修行功法，事成之后，可直接拜入太虚圣地，成为核心弟子。”
当初接过玉简时，赵明内心便陷入剧烈挣扎。他清楚，一旦配合圣地，便是背叛养育自己数年的青云宗，辜负苏浅雪多年栽培，辜负一众师弟师妹的信任。
可开出的条件实在太过诱人。
他常年资源匮乏，连稳定突破筑基二层的灵石都凑不齐；宗门传承功法品级低微，卡在筑基一层许久无法精进；拜入顶尖圣地，更是他埋藏心底多年的奢望。
脑海中两种声音不断拉扯。他回忆起苏浅雪往日的照拂，受伤时亲自为他疗伤，突破瓶颈时彻夜为他护法；想起平日里师弟师妹遇事第一时间寻他求助，一口一声赵师兄满是信赖；想起这座狭小却温暖的宗门，承载他数年青春与汗水，是他唯一的家。
“我……”赵明攥紧玉简，指尖发白，终究没能狠心直接回应对方，选择暂时搁置。
他心底尚存一丝侥幸，暗自安慰自己再等等，或许云澜很快会离开宗门，一切便能恢复往日模样。
直到那晚深夜，他例行夜间巡山，途经藏经阁密室窗外，无意间瞥见屋内一幕。
烛火摇曳之下，苏浅雪与云澜并肩而立，双手紧紧相握，眼底是纯粹幸福的笑意，那般温情，刺得赵明双目生疼。
凭什么？
凭什么来历不明的神族遗孽能独占苏浅雪所有温柔？
凭什么对方手握毁天灭地的血脉力量，生来便拥有旁人求而不得的机缘？
凭自己五年苦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拱手让人？
极致的嫉妒冲垮了心中仅存的底线，赵明快步冲回房间，不再犹豫，指尖灵力注入传讯玉简，平静到冰冷的声音传入另一端：“我考虑清楚了，我愿意配合你们。”
玉简那头立刻传来阴冷的笑声：“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只需三件事，确认少年神族身份，完整绘制宗门防御布局，决战之时暗中打开护山大阵一处阵眼即可。”
赵明心头一颤，声音微微发颤：“你们……打算对青云宗所有人动手？”
“斩草必须除根，藏纳神族余孽，全宗都难逃罪责。”阴冷声音顿了顿，安抚道，“你不必担忧，开战前我们会提前转移你和你指定的亲信，不会伤及你分毫。”
赵明沉默良久，心底清楚，此举等同于亲手葬送整座宗门，所有朝夕相处的同门都会死于圣地修士之手，唯独他一人安然脱身。野心压过愧疚，他沙哑出声：“我答应你们。”
彻夜无眠，赵明独坐窗边，望着各间弟子居所亮起又熄灭的灯火，满心煎熬。
隔壁小婉屋内灯火迟迟未灭，少女捧着功法低声诵读，满心纯粹；寒霜居所一片漆黑，但赵明清楚她素来浅眠，时刻守护宗门；其余弟子安睡屋内，所有人都发自内心信任身为大师兄的自己。
滚烫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赵明低声喃喃，满是愧疚：“对不起，小婉，寒霜，各位师弟师妹。”
可他不愿一辈子困在这座资源贫瘠的小宗门，做一名无人知晓的筑基修士，他想要更强的力量，更高的地位，想要出人头地。
万般愧疚之下，野心依旧占据上风。他仔细收好传讯玉简，躺倒床榻，双目圆睁，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