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杉月被宇文沪不知疲倦地折腾了一回,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便干脆拿了国公府的账本,半斜在贵妃榻上翻看着。
翠月刚刚换好了床单,便进来通传。
“少夫人,夫人房里的莲儿来了。”
关杉月却是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出来:“传。”
翠月领命下去,不过几息的功夫,便将莲儿领了进来。
莲儿穿着一件湖清色缂丝长背心,里头是嫩鹅黄的上衣加下裙,头上扎着一对环形发髻,用了桃红色的发带束着。
瞧着倒是十分鲜嫩可爱。
只是那眼神里,却是藏不住的倨傲与轻蔑。
“少夫人,夫人命奴婢来支五十两银子。”
关杉月却连眉毛都没抬一下:“怎么使?”
莲儿顿时怒不可遏。
但碍于关杉月的身份,值得阴阳怪气道:“少夫人可是管的太宽了些?我家夫人是您的婆母,手上的花销,还需要跟您汇报吗?”
“不说便没有,回吧。”
关杉月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眼睛却一刻都没从账本上移开。
这国公府的账本,可真是有趣啊。
莲儿气得一跺脚:“你!你嫁过来才多久?可是要欺负我家夫人!”
翠月皱眉,语气也凌厉了几分:“莲儿姐,慎言,少夫人可是主子。”
一句主子,顿时让莲儿哑口无言。
“你!”
“走着瞧!”
莲儿恨恨地瞪了主仆二人一眼,转身便走。
她今日定要将在此处受的气讨回来!
只是她却忘了,自家夫人这几次,都没能从这位她们都看不起的少夫人手里讨了好儿。
莲儿走后,翠月走到关杉月身边。
关杉月放下账本,笑着看她:“不错,有几分气势了。”
翠月便不好意思地挠头:“夫人就莫要打趣奴婢了。”
顿了顿,她又不解地问:“夫人,为何您不肯支银子给少夫人,分明其他人来要时,您都给的爽快?”
关杉月的眸色冷了冷:“其他人都能拿出使用名目,就她……”
“你自己看吧,这国公府的账,都让她管成什么样了?”
翠月道:“少夫人,奴婢还不会看账本呢。”
关杉月便笑了一声,开始认真教她看账本。
……
另一头。
汀兰苑里。
小方氏听着莲儿的回报,勃然大怒。
她重重拍了拍桌子:“该死的小娼妇!连我的钱都敢克扣起来了!”
说着,她就怒气冲冲地要去找关杉月说清楚。
但一只脚还未踏出房门,又倏然收了回来。
“今日,可是二爷回府的日子?”
小方氏嫁的是宇文嵘。
国公爷宇文敬的嫡亲二弟。
宇文嵘没什么脑子,年轻时侥幸中了进士,便在宇文敬的安排下,在朝中干着一个清闲的官职。
只是他太过固执,又不会人情世故,是以上月便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被罚去了城郊安抚流民。
便是连前些日子,自己大儿子成亲,都没能赶回来。
这几日,小方氏看着关杉月扬眉吐气的样子,便恨得牙痒痒的。
莲儿道:“正是,二爷说晚饭前便能赶回来。”
小方氏便高兴了,气定神闲地回来坐下,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这小娼妇如此猖狂,那便让她好好尝尝她的厉害!
“莲儿,去通知那贱人,今晚的晚膳,用些心思。”
“是。”
莲儿领命离去。
……
得知宇文嵘今日回来,关杉月没有任何意见。
当着莲儿的面,支了五十两银子给翠月。
“去吩咐厨房,今晚把世子和国公爷也请过来。”
“是。”
翠月接过银子,故意冲莲儿挑眉。
莲儿气得眼睛都红了,却不敢上前理论。
只能在心底期盼着,今晚二爷回来,能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猖狂的女人!
……
晚膳时间很快到了。
厨房为了迎接宇文嵘回家,做了一大桌子好饭菜。
小方氏与宇文嵘进门的时候,才发现国公爷和宇文沪也在。
宇文嵘脚下顿了顿,脸上有瞬间的不满。
他其实是不怎么喜欢自己这个哥哥的。
因为会衬得他是个十足的蠢人。
国公爷却笑道:“今日二弟回来,我这个做哥哥的也来吃个饭,二弟可是介意?”
宇文嵘脸上挂着几分僵硬的笑:“自然不会,大哥,请。”
国公爷便不客气地坐下。
宇文嵘的眼底飞快划过一抹不悦,随即又被遮掩了下去。
小方氏则在心中窃喜。
原本,她只是打算让二爷好好将关杉月责罚一顿。
谁知她自己作死,竟然还要请来国公爷。
真以为宇文沪是护着她?
分明是维护国公府的名声!
是以,当莲儿回来回报的时候,她便知道,关杉月这是在自掘坟墓!
她今日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小贱人!
恰在此时,关杉月也来了。
她唇角噙着温和的笑。
宇文嵘一看她,便知道是怀儿娶回来冲喜的媳妇。
却李代桃僵,害死了自己的怀儿。
想到此,宇文嵘看向关杉月的眼神越发不喜。
关杉月却只当没看见,恭恭敬敬地对在场众人行了礼。
国公爷倒是对关杉月有几分愧疚。
毕竟冲喜这种事,他一向是反对的,谁知他不过出门公干了几日,回来便木已成舟。
竟是耽误了一个好好的姑娘。
国公爷刚要说话,宇文嵘就开口了。
“没规矩!做媳妇的不伺候公婆,竟来得这么晚!”
话落,国公爷的眉头微微皱起。
关杉月却从翠月手中接过一碗血燕粥,端到宇文嵘面前,不疾不徐道:“是儿媳的不周了,想着公公外出公干,风餐露宿,定是受了不少苦。”
“怕公公的肠胃一时接受不了府中大鱼大肉的吃食,先喝一碗血燕粥,调动肠胃,也好享用美食。”
“只是儿媳盯着这碗粥,一时忘了时间,这才来迟了,公公莫怪。”
一番话说得竟是滴水不漏。
哄得宇文嵘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有宇文敬在,他便是家中被忽视最多的那个。
如今头一次有人专程为他着想,他哪里还记得要替小方氏为难关杉月。
高高兴兴地接过来,将粥一饮而尽。
小方氏气得暗中绞紧了帕子。
而宇文沪的目光却直直落在关杉月山上。
脸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