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楚音心想自己真能把番茄种出来,但是大娘还真能让太阳从西边出来吗?
不能。
她只是笑,也不辩解。
大娘回头就把徐楚音在家里拿搪瓷盆装沙土,种番茄的事儿,趁着下午去院儿门口红柳树下头搓麻绳的时候,跟几个妇女们说了。
“赵团长一表人才,怎么找了个这样的媳妇?这么败家!听说她刚来,就把胡大娘省给他们喝的开水给打扫卫生了?”
“他们都是城里来的人,不比我们,皮糙肉厚,活该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待着!”
“城里来的怎么样?现在不还是跟我们一样,在这里吃沙子?”
“我也想种番茄,想回老家种番茄,可没办法呀,谁让我们得在这里奉献!谁知道她种番茄的水是哪儿来的!你们说,她告人家小李兄弟卖高价水,是不是她自己想搞卖水的生意?”
邻居大娘表情有点不自在,戈壁滩上没什么娱乐活动,没事儿大家就聚在一起,说东家长李家短,跟这帮女人说起种番茄这事儿,也就是说个新鲜,谁知道她们几个人越说越起劲,一个个怨气大的,甚至都开始揣测人家赵家媳妇想占便宜卖水了。
刚好她一抬眼,看见赵行远回来了。
年轻后生穿着军装,左边胳膊受了伤,被吊着在胸口,纱布缠得厚厚的,但一点都不影响他的好体态,好相貌。
“哎,你们快别说了,他家男人回来了。”
她赶紧阻止身边一群妇女们说下去。
赵行远远远就看到红柳树下,一群女人们正在一边干着手里的活儿,一边热热闹闹地说什么,见邻居大娘也在,就跟大娘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赵团长,你回来啦?”
邻居大娘眼中闪过羞愧,跟他打招呼。
自己收了人家的黄瓜番茄,还害人家被大家议论,早知道,她就管住自己的嘴,不跟这些人说赵家媳妇种番茄的事儿了。
“大娘,我回来了。”
赵行远应了一声,就要回家。
谁料,红柳树下的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忽然叫住他,“赵团长,你知道你媳妇在家干啥的吗?种番茄!哈!你回去呀,跟她说说,咱们这地方,别说种番茄了,种红薯都费劲!让她少折腾,少浪费点水吧!”
有她一开头,旁边立刻有人跟着说,“是啊!多少科学家都研究不出来的事儿,她再研究也没用,有这功夫,还不如省下来水浇咱们的红柳树呢!”
“种番茄这事儿吧,其实往小了说,是个人行为,可往大了说,她浪费的水资源,也是我们大家的水资源!”
赵行远听得眉心微微蹙起,他不明白,徐楚音在家里种一颗番茄而已,怎么就碍着这些人的事儿了。
还牵扯到什么浪费大家的水资源的程度上?
他失笑道,“这件事我知道,是我知道咱们戈壁滩蔬菜紧张,大家天天吃黄面馍,缺乏维生素,所以就说让她没事儿研究怎么才能把番茄种起来,这也是我来基地之后,想要做成的第一件事儿,等番茄种好了,再请大家一起来吃!”
说完,又朝大娘看了一眼,转头走了。
红柳树下面的女人们一个个都傻了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赵团长到底是啥意思?不会是咱们说他女人,他不高兴了吧?”
“这女人不会当家,还不让人说了?”
“就是!他媳妇长得是好看,可长得好看还能当饭吃?咱们这不也是为了他好,才跟他说这些话的?”
女人们埋怨着,跟徐楚音做邻居的大娘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回家。
赵行远回到院子,还没进门,就看到放在院子里的一个搪瓷盆,盆里是黑黄色的沙土,沙土里一抹绿色,是戈壁滩里鲜少能看到的颜色。
绿色的植物,长得生机勃勃地立在黄沙里。
那么小,又那么坚韧,好像能给人带来希望。
“赵行远!”
哗啦一声,门帘子被拉开,徐楚音高兴地从屋里出来,她穿着白底儿红点儿的长袖衬衣,黑色涤纶裤子,头发都扎成了个马尾,利索又精神地朝他笑道,“怎么样?我从咱们洛城带来的番茄苗儿!我还有小白菜的种子,菠菜种子,香菜香葱种子!我就先试试,看如果能种的起来,咱们就接这种,如果种不起来……”
“一定能种起来。”
赵行远紧跟着她的话说。
说的这么肯定,徐楚音都愣了一下,自己说肯定的话,是因为她知道就算盆儿里番茄苗种不成,可以拿空间里的苗儿糊弄一下。
赵行远是为什么这么肯定?
只有一个可能,他只是随口敷衍她而已。
无所谓,反正只要他不给她添乱就行。
“对了,你吃饭了吗?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徐楚音拿出中午自己专门留出来的饭菜,烤土豆,鸡蛋,递给赵行远一个鸡蛋,赵行远却故意不接,把受伤的左胳膊给她看,“我是病号,你给我剥壳。”
徐楚音瞪他一眼,一边给他剥鸡蛋壳,一边说,“那你是病号就应该在家里,还去什么训练场?别人说你一句,你就赶紧去了,生怕人家说大男人干了女人的活儿是吗?”
剥好了直接塞到他嘴里。
赵行远也挺配合,一整个鸡蛋在嘴巴里,腮帮子鼓鼓的,真的嚼吧嚼吧给咽下去了。
徐楚音吓了一跳,生怕他噎着,赶紧给他倒水。
清凉甘甜的水咽进喉咙,赵行远眉心再次微微蹙起,眼中满是疑惑。
徐楚音看着他的表情问,“怎么了?还是噎住了吗?”
“没有。”
赵行远低头看了眼杯子里没喝完的水,和自己在训练场上喝到的水完全不同。
家里的水是清亮的,一点杂质都没有,训练场的水盛到碗里,碗底都有一层杂质,水的味道也一股咸涩味。
他笑了下,问,“怎么总感觉家里的水喝着比外面的水好喝?”
徐楚音已经可以很好控制自己心虚的表情了,“大概是因为心理作用?水都是一样的水,还能有什么好喝不好喝的?就是喜欢家里,所以觉得家里的水好喝。”
赵行远挑眉,又笑了。
他盯着徐楚音的面不改色的脸,回想上次自己也问她这个问题的时候,她脸上露出来的慌乱。
这次到是掩饰的挺好。
只是为什么她有秘密,不肯跟自己说呢?她都愿意跟他来西北这种生活条件恶劣的地方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跟他分享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