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
窗外还在落雨,细密地敲在玻璃上,沙沙的。
她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外套口袋里,换了鞋,拉开门。
江边的风比她想的要冷多了,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
她拢了拢领子,把下巴埋进围巾里,手攥成拳塞进了口袋,指尖掐着掌心。
江面上一艘运沙船慢慢驶过,船头的灯在夜色里晃成一个模糊的光团。
对岸写字楼的灯已经暗了大半,只剩几扇窗户还亮着,一小格一小格的冷白。
她早就该想到的。
不,她其实早就感觉到了。
那天饭局上陈明柏站起来的时候,她心里就有个小声音说“不对”。
只是她当时太害怕了,怕到没空去追那个声音。
后来老郭让她放假,她以为那就是结局了。
原来不是。
她知道,路舟不在乎被利用,不在乎为她出头要担什么代价。
他在乎的只是她。
可正因为这样,她才更不甘心。
手机震了。
【吃完饭没】
【我现在回去,给你带】
沈一握着手机,手指冻得有点不听使唤,打了很久:
【不用,我吃了】
【早点回来】
【我有话跟你说】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走了半个多小时了。
她沿着江边慢慢往回走。
走到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看见对面一对老夫妻互相搀着过马路。
老头走得很慢,老太太挽着他的胳膊,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袋子里露出一把翠绿的芹菜。
老头说了句什么,老太太笑着扬手拍了他一下,然后两个人慢慢往小区门口挪。
绿灯亮了。
她穿过马路,往家的方向走。
沈一推开门,还没来得及低头换鞋,路舟就从里面迎出来。
手是暖的,一搭上她的后背就把她整个人往里带。
“身上怎么这么冷,”他手掌在她背上用力搓了两下,“跑出去干嘛?”
沈一把脸埋进他胸口。
路舟身上温温的,混着一点葱花的味道。
他低头,嘴唇在她额上贴了一下,又退开,用手背探了探她的脸颊。
热热的掌心从她冰凉的颧骨上滑过去,然后他蹲下去解她的鞋带。
她站着没动,低头看他头顶的发旋。
他发旋是偏的,偏左边,平时看不出来,只有蹲下来的时候才能看见。
他又从玄关柜里取出她的兔子棉拖鞋,一只一只给她套上。
然后站起来,把她的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沈一看着他的动作,没说话。
他把她按在沙发上,两只手把她两只手包在掌心里,用力搓了又搓,搓完放在自己胸口上暖着。
“晚上吃的什么。”
“生煎。”
“就吃这点。”他把她的脚从拖鞋里捞出来,塞进自己大腿中间夹着。
她冰凉的脚趾贴上他温热的大腿,他表情纹丝不动,只是在把她另一只脚也塞进来的时候,拇指在她踝骨上轻轻按了一下。
沈一缩了缩腿,想抽回来,他按着不放。
“怎么看着不开心。”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被他包在手心里的手指。
路舟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把她整个手都裹住了。
她看着那双手,想起它拧翻邱启东手腕时的干净利落,想起它给她掖被角的轻重正好。
他虎口上有一小片微微凸起的疤痕,不太明显,但指腹能摸到。
“对不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好像让你被当刀了。”
路舟给她搓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说邱启东的事?”
沈一愣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正常,毫无惊讶。
“你早就知道?”
“嗯。”路舟说,语气跟说今天降温了差不多,“从邱启东的手搭上你的腰,我就知道。”
他把她的手放下来,换成十指扣住,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地磨。
“但这刀,我当得心甘情愿。”他顿了一下,低头看进她眼睛里,“欺负你,不行。”
沈一愣愣地看着他的眼睛。
这句话,她听过一次。
她当时是当玩笑听的,或者说,情话。
他早就看穿了陈明柏的局,但还是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不是因为上当,是因为邱启东的手必须从她腰上被扯开。
不管那个饭局背后站着谁,更不管他出手之后会不会被当刀。
她没说话,低下头,伸手摸到他虎口上那片疤,指腹轻轻划过去。
“洗个热水澡去。”路舟亲了亲她额头,声音自然得她心慌。
她被托着屁股抱起来的时候,已经习惯性地把腿夹在他腰侧了。
手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就这么挂在他身上。
他就这么一只手托她,往浴室走。
她趴在他肩头,没说话。
她想,原来,她已经成了路舟的人行挂件了呀。
浴室里水汽弥漫开来,他把花洒从挂架上取下来,用手试了试水温,然后把她拉进热水里。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和热水一起浇在后背上。
洗完澡路舟他把她塞进被窝,掖好被角,把热水袋重新灌好塞在她脚底下。
然后绕到另一边躺进来,手一伸,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你刚才说,有话跟我说。”他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声音带着洗完澡之后的低哑和松弛。
沈一没睁眼。
“路舟。”
“嗯?”
“你老家……冬天很冷吧?”
她没抬头,但感觉到了他僵了一下,下巴抵在她发顶上轻轻动了一下。
“冷。比沪市冷得多,干冷,风像刀子。”
“那得穿很厚吧?”
“嗯。加厚羽绒服,保暖裤,雪地靴。”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很慢很慢地,“不过屋里暖气足,进门就得脱外套,能穿单衣。”
沈一点点头,弯了弯嘴角,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买几号回去的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