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闭上眼。
她就知道，她妈是打蛇随棍上的顶级选手。
“我跟你讲，你可别又犯倔。小舟那孩子多好，你得抓紧！你也不看看你都多大了……”
“妈，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
她把电话挂了。
在红色按钮上按得很用力，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扔进外套口袋里。
抓紧。
说得倒是轻巧。
怎么抓紧？
跟路舟回北方老家，见他那个开化工厂的父亲？
在路舟的描述里，老爷子一辈子倔，说话硬，不会表达感情。
她不敢。
她怕看见路舟的另一面，那个属于家族，她完全不认识的路舟。
更怕他父亲瞧不上她。
人家是化工厂老板，在当地有头有脸。
她呢？
沪漂一个，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项目经理，累死累活攒的那点存款就够还房贷，现在还因为这破事快被开了。
门当户对。
她脑子里闪过赵静的脸。
赵静说这词的时候语气正常自然，但她搅咖啡的手在抖。
沈一甩甩头，推着购物车往收银台走。
今天，她要给路舟露一手。
虽然她手艺不咋地，但这次不一样。
她昨天已经刷了好几个煲汤视频，还问了agent，关键步骤她都记住了。
不就是炖鸡嘛！
把东西扔进去，水加够，火开小，能难到哪去？
她就不信了。
拎着大包小包推开家门，她刚把袋子放在吧台上，手机就响了。
赵佳佳？
项目上有事？
“佳佳？”她皱着眉接起来，一边夹着手机一边把车厘子往冰箱里塞，“怎么了？”
“一一！你快打开企微，搜邱启东！”
沈一愣了一下，把冰箱门关上，“什么？”
“你先搜！”
沈一打开扩音，把手机放在吧台上，点开企微。
手指在搜索栏里敲下“邱启东”三个字。
没搜到。
她以为是打字错了，删掉又重新打了一遍，还是没有。
她试着打拼音，没有。
“什么情况？”
“搜不到了对不对！”赵佳佳在那头激动得声音都变了：“我刚刚发现的！他被拉出企微了！”
“我刚刚遇到老周，偷偷问了一下。老周说他被人举报了，星河那边连夜把他叫回去的，好像说上面直接成立了调查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一一，你说谁举报的？不会是路总工吧？”
路舟的脸在沈一脑子里闪了一下。
“一一？你还在吗？怎么不说话？”
“在的。”她回过神，“我不知道。你也别瞎猜了，这种事乱传不好。”
赵佳佳嘟囔了一句“好嘛”，然后转了话题：“不管了，恶人有恶报。”
“一一你也安心了，早点回来上班。YD项目那个刘主任天天跟我打听你，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都快被他烦死了。”
沈一笑笑，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吧台上那几袋还没来得及收进冰箱的菜上。
车厘子的包装盒上还凝着水珠，暖光一照，亮晶晶的。
她坐在高脚椅上，盯着企微，发了好一会儿呆。
动作这么快。
邱启东就这样被处理了。
但她心里怎么这么不踏实呢？
她把手机放在吧台上，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
沈一正对着灶台上的汤锅发愁。
手机架在旁边，屏幕上播放着煲鸡汤教程。
视频里的阿姨说“大火烧开转小火炖一个半小时”，她已经照着做了，但鸡汤的成色和视频里差了十条街。
她的汤是浑的，上面浮着一层不明所以的沫子，不知道是鸡的问题还是她手法的问题。
她正拿勺子把浮沫一点点撇掉，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
她扔下勺子跑出去。
路舟正在门口换鞋，手里拎着两袋东西，肩膀上有细密的雨丝。
他看到她，嘴角往上弯了弯。
“回来了！不是说七点？”她走过去，把手伸到他胳膊上，踮起脚往上凑。
“下午的会挪到上午了。”他换好鞋，低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退开一点，又凑上来，在她嘴角啄了一下。
她垫脚迎上去，在他下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他拍了拍她的腰，低声说：“烤鸭和熟食，先放桌上，在你发我的那家店买的。”
沈一接过袋子放到餐桌上，跟着他走进厨房。
路舟看了一圈混乱的厨房，“你去坐着，剩下的我来做。”
“不行！”沈一脸热，还是硬着头皮反驳，“今天我是主场！”
路舟笑了，把卷起的衬衫袖子又往上推了推。
“好。那我给你打下手。”
“这还差不多。”
折腾了半天，她又炒了小炒黄牛肉和油爆虾。
路舟在旁边炒了一个素菜，加上带回来的烤鸭和酱牛肉，凑了六个菜，摆了一桌子。
电视里放着闹哄哄的小年夜晚会，一群穿红戴绿的演员在台上蹦跶，舞龙舞狮。
她夹了一块油爆虾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皱了皱眉。
酱有点重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路舟，他正夹起一块牛肉往嘴里送，嚼完了，说：“小炒黄牛肉不错。”
“真的？”
她夹了一筷子，好像还行，就是炒得有点老。
“嗯。”
他夹起一筷子青菜，又夹了第二块牛肉，吃得很正常，没有皱眉。
沈一想，看来做饭她真的是没有天赋了。
两人吃到一半，她正低头扒饭，碗里多了块油亮亮的鸭皮。
路舟收回筷子，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
“春节，跟我回趟家？”
他语气很家常，沈一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盯着碗里的米饭粒，一粒一粒地数。
那块鸭皮搁在白米饭上，油润润的，把旁边几粒饭染得亮晶晶的。
半个月前路舟问过她一次。
他当时抱着她窝在沙发里，“过年跟我回去？我爸老念叨。”
她当时心猛地一跳，脱口说了句“太早了吧”，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路舟当时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下巴在她头顶上蹭了又蹭。
那次之后他没再提过。
她以为他忘了。
“我……我爸妈要去东北旅游。”她低着头，一下一下戳碗里的米粒，都快戳成浆糊了。
“我知道。”路舟放下筷子，看着她，“你妈给我打电话了。”
沈一猛地抬头。
“她打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