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沈一应了一个字，把笔记本放到桌上，手，“我坐得远，没看清。”
郑佳佳失望地“啊”了一声，但马上又追着问：“那赵静呢？”
“佳佳。”沈一打断她，声音有点沙哑，“别传这些了。”
郑佳佳这才看见她的脸色，愣了一下，讪讪地从她桌上滑下来。
“哦……好嘛。”她走之前又回头看了沈一一眼，嘴巴动了动，没说出什么。
沈一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还是黑的，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了。
谁开的头？
一顿饭局上的事怎么就能传遍整个公司？
更神奇的是，为什么这件事传出来？
陈总，怎么会允许这件事传出来呢？
她越往下想，指尖越凉。
沈一心不在焉了一整天。
上午开YD项目内部进度会，老郭问她内存问题进展，她翻了三个jira才翻对。
老郭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四点半的时候，沈一正对着屏幕上的BYD测试报告发呆，一条消息从屏幕右下角弹出来。
【一一，你在公司吗？我上来找你。】
沈一愣了一下。
赵静可从来没这么叫过她。
以前都是连名带姓的“沈一”，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叫，直接说事。
她回了个【在】。
然后赵静的消息立马又来了：
【楼下那家咖啡店，我请你，十分钟后见】
沈一合上笔记本，拿起外套下楼。
赵静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两杯咖啡，其中一杯摆在对面，还冒着热气。
她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暖气挟着咖啡豆的焦香扑过来。
“帮你点的。拿铁。”赵静朝那杯咖啡抬了抬下巴，“不知道你喝什么，就点了和我一样的。”
沈一在她对面坐下。
今天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怎么化妆，但气色反而好了。
“昨天的事，”赵静先开了口，手指圈着咖啡杯，语气认真，“谢谢你。”
“不用谢。”沈一摇了摇头。
她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也算不上帮了她什么。
“要的。”赵静低头，拇指在杯沿上缓慢地抹了一圈，“以前对你那样，你还站出来了。换了我，可能做不到。”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嘴里掂过。
沈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头没忍住皱起来。
甜的发酣。
她这是加了多少糖。
“很甜？”赵静把杯子放下来，抬起眼，笑了一下。
“抢你项目的时候觉得自己特厉害，后来翻方案，里面每个技术点、风险和应对措施，我连看都看不懂。”
她耸肩，自嘲地笑了笑，“挺不自量力的，对不对？”
沈一没接话，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动了动。
在茶水间听到赵静接手国网项目的那天，她差点把咖啡杯捏碎。
那几天浑浑噩噩的，年会还大着胆子跟陈总敬酒，就为了争回项目。
结果什么卵用没有。
嗯。有点用。白捡了路舟。
她笑了下，把咖啡杯放在桌上，“你要是早这个态度，我也不至于天天在心里骂你。”
赵静愣了一下，然后笑开来，用力得眼角都皱起来，然后低下头，用拇指擦了擦眼角。
安静了一会儿。
“路总工是你男朋友吧。”赵静突然说。
沈一握着勺子手指猛地收紧了。
她下意识想否认，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好说的。
路舟昨天那个疯样，说是见义勇为，也没人信。
“不用解释。”赵静笑了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一脸我都懂的样子。
沈一低下头，拿勺子搅了搅咖啡。
她感觉耳根在发烫，说不出那句“是”，但也说不出“不是”。
“真羡慕你。”赵静转开视线，看向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树。
羡慕？
沈一抬起头。
赵静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很认真，“我明天就休假了，年后直接离职。”
沈一愣了一下，勺子停在半空。
“就因为那个事？”
“不是。”赵静摇摇头，“我没那么脆弱。”
她搅了搅面前的咖啡。
奶泡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膜。
她用勺子在杯沿上轻轻磕了一下，把沾着的咖啡液甩掉。
“其实我早就该走了。我看模型算法跟看天书一样。来了快半年，连大模型是什么都说不清。”
她把勺子放在碟子上，抬起头看着沈一，嘴角弯了弯，“一一，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股狠劲的。”
沈一没接话。
她觉得赵静说的这些不是真正的理由。
至少不全是。
“以后估计也没机会见了，要不要明天晚上一起吃饭？”
“都在沪市，怎么会没机会。”沈一笑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我过几天回老家，就不回沪市了。”
回老家？
沈一端着咖啡的手顿住。
她抬起头看过去，却发现赵静的表情很认真。
她不明白。
赵静是星河派过来盯着邱启东的，又不是他跟班。
根本用不着怕他。
而且，赵静是从汉市考出来的，跟她很像。
不对。比她厉害，人家还是市里高考状元。
拼了一路，她在星河基金听说已经年薪超过百万了。
怎么会想回老家？
“你怎么，”沈一开口，又停了一下，“怎么突然决定回老家？你不是星河的？你男朋友怎么办？”
赵静转过头，对着她笑了一下：“没有男朋友了。他妈嫌我小地方出来的，非要我俩掰了。”
“人家现在准备娶千乙科技老板的女儿，就那个搞量化的，最近新闻上天天挂着。”
她用勺子轻轻搅着咖啡，语气很正常，像在读一份和自己无关的简报，“门当户对嘛。我这辈子也追不上。”
沈一握着咖啡杯的手指一点点凉下去。
小地方出来的。
她脑子里飘过路舟的脸。
路舟的爸爸，会不会也嫌她小地方出来的？
沈一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以后？”
“以后？”赵静低头喝了一口凉掉的咖啡，皱了皱眉，把杯子推远了：“忙了快三十年，也没放过几天假，想歇歇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赵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收起笑容，双手撑着桌沿，身子往沈一这边倾了倾。
“邱启东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的声音压低了，眼睛直直看着沈一。
沈一手里的勺子磕在碟沿上，叮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