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吃过后,秦京茹一点儿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反倒是在曹安家里稳稳当当地留了下来。
那姿态,就像是要替曹安盯住秦淮茹,担心她摸索曹家的粮。
中午饭后,秦淮茹推说扭了脚身子乏得厉害,自顾自回耳房歇着了。
曹安则舒舒服服躺上炕,朝秦京茹招招手,懒洋洋地说:“来,京茹,给我松松背。”
秦京茹瞧着曹安偏白却结实的背,脸上微微发热,心里虽还有些羞,却不再像从前那样缩手缩脚了,他们如今,可是名正言顺的对象!
她伸出手,不算粗糙的指头按上他的背,时轻时重、有板有眼地揉捏起来。
曹安闭着眼,从喉咙里滚出几声舒适的轻哼,夸道,“京茹你手艺不错嘛……”
没多会儿,曹安就在这恰到好处的按压中生出了困意,迷迷糊糊间翻了个身,竟沉沉睡去了。
傍晚时分,三人刚吃完饭,天边才刚泛起一层朦胧的灰蓝,村里的大喇叭就嘹亮地响了起来,招呼大家早点去公社晒谷场占位置看电影。
横竖在家也是闲着,曹安便带着秦京茹和秦淮茹提早出了门。
秦京茹下午回去特意换了一件半新的红花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红扑扑的,藏不住的笑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一路上紧紧地跟在曹安身边,时不时仰头跟曹安说笑两句,眼神里满是光彩。
相比之下,秦淮茹的穿着就显得黯淡落魄得多。
她依旧穿着那件旧棉袄,怀里抱着小槐花,低着头,刻意放缓脚步,落在两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去公社的路要穿过秦家村旁边的村道,路上熙熙攘攘,都是想着早点去占位的大人小孩。
大爷大妈们互相打着招呼,结伴而行,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简单而热烈的欢喜。
在这物质匮乏的年岁,一场露天电影,就足以点亮整个夜晚的期盼。
曹安这一行人,走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
其中一个秦淮茹,是十年前秦家村有名的大美人。
而另一个秦京茹,是如今秦家村的小美人,可谓话题性十足。
很快,就有议论声窸窸窣窣地传了过来,像针一样扎向秦淮茹。
“嗐,瞅见没?那不是老秦家那个嫁到城里的闺女吗?叫秦淮茹那个?”
“可不就是她!男人两年前没了,现在在城里也不好过了,这不,之前那么多年都没回来过过年,今年倒是回来了。”
“啊!这不就是跑回娘家打秋风来了嘛?!”
“可不是嘛,但是咱乡下也不好过啊,她爹娘只留了她一晚就让她回城里去了!”
“真的啊?啧啧,以前多风光啊,嫁个城里工人,这咋混成这德行了?”
“可不是嘛,空着手回来的,还带着个拖油瓶,谁家能待见?昨儿在她娘家闹得可不好看了…”
“看她那缩头缩脑的样儿,哪还有点城里人的派头……”
“那她咋还没回城里?”
“喏,就走她前面和京茹在一起的那个小伙,京茹的对象,听说是叫曹安,秦家二房的说是他收留了她。”
“哟,京茹的对象也太善良了吧…”
这些声音或高或低,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嘲笑和鄙夷,清晰地钻进秦淮茹的耳朵里。
她脸上火辣辣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小槐花的襁褓里,脚下发软。
她有点后悔跟着出来看电影了。
下意识地就往曹安身后缩了缩,仿佛曹安宽阔的背影能帮她挡住那些刺人的目光和话语。
而与此同时,大妈们的话题很快又转到了秦京茹和曹安身上,语气瞬间变得热络和羡慕起来,甚至还有的和他们打招呼:
“哎呦!京茹!这是和你对象一起去看电影啊?”
“京茹这丫头真是越来越出息了!瞧这俊模样,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可不是嘛!瞅瞅,跟旁边那个真是天上地下!瞧那精神劲儿,一看日子就舒心!”
“还得是京茹眼光好,找了个这么好的对象!曹安可是正经城里人,马上就是端铁饭碗的工人老爷了!”
“老秦家二房这回可要跟着享福喽!京茹这孩子,一看就是旺夫的相!”
“般配!真是郎才女貌,看着就登对!”
这些赞誉之声毫不吝啬地涌向秦京茹和曹安。
秦京茹听得心花怒放,脸颊绯红,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更加靠近曹安,偶尔还会羞涩地瞥一眼身旁的男人,眼里满是骄傲和幸福。
村民们的高声称赞让她感觉脚下轻飘飘的,仿佛真的被捧到了云端,浑身都散发着光鲜亮丽的气息。
这一路,对于秦淮茹而言,堪称煎熬。
每一句嘲讽都像鞭子抽在她身上,而每一句对秦京茹的称赞,又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将她此刻的狼狈和不堪放大到了极致。
她紧紧抱着孩子,躲在曹安的身影里,几乎是被无形的议论推着往前走。
而走在前面的秦京茹,则沐浴在羡慕的目光中,享受着众星捧月般的待遇,与身后缩肩塌背的堂姐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曹安从容地走在中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并未出声为秦淮茹解围,只是面色和蔼地回应着那些大妈们的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