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对温姝来说,是人生中很漫长的四十八个小时。
周珩推掉了公司所有的会议和应酬,一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
那间平日里只接待顶级富豪和政要的VIP病房,被他变成了一个临时的家。
他让助理送来了她平时穿的居家服,她惯用的洗漱用品,甚至,还有那只叫煤球的橘猫。
当助理提着航空箱,一脸为难地出现在病房门口时,连院长都愣住了。
“周总,这医院规定,不能带宠物……”
“我太太需要它。”
周珩只用了五个字,就堵住了院长所有的话。
于是,煤球成了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建院以来,第一只享受VIP病房待遇的猫。
它好像也知道气氛不对,没有像平时那样上蹿下跳,只是安静地趴在床脚,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时不时用它那毛茸茸的脑袋,蹭一蹭温姝的手。
温姝的情绪很差。
她不说话,也不吃东西,大多数时候,就是抱着膝盖,呆呆地看着窗外。
她脑子里,反复想着那些最坏的可能。
母婴阻断的成功率,并不是百分之百。
一想到那个还没出生的小生命,可能要从一出生,就背负着这样的命运,她的心就一阵阵地疼。
周珩什么也没说。
他没有劝她,别想太多,也没有说那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空话。
他只是安静的陪着她。
她不吃饭,他就亲自下厨,在病房自带的小厨房里,给她熬最清淡的粥,然后一勺一勺的,喂到她嘴边。
她吃不下,吐了,他就收拾干净,然后再重新去熬一碗。
她半夜做噩梦,尖叫着惊醒,他会马上把她搂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冰冷的身体。
“我在这里。”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重复这句话。
他的怀抱很暖,很稳,让温姝觉得很安心。
温姝就在他这样的陪伴下,从最初的崩溃里,找回了一点力气。
这天下午,林晚来看她。
看到病房里那副二十四孝好老公模样的周珩,和那只正舔着爪子、悠然自得的橘猫,林晚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我靠……”
她把温姝拉到阳台上,压低声音,“这什么情况?周珩这是被魂穿了?还是说,这又是他演的哪一出苦肉计?”
温姝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花园里的人来人往,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看不懂这个男人。
他可以因为偏执的占有欲,把她逼到走投无路。
也可以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为她挡下所有事。
他这个人,太矛盾了。
“那你呢?”林晚看着她苍白的侧脸,有些担忧,“你想怎么办?如果,我是说如果,结果不好的话……”
温姝沉默了。
她把手,轻轻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如果结果不好,”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那我就生下他,然后用我一辈子的时间,去治好他。”
她是医生,她救过那么多人。
这一次,她也要救自己的孩子。
林晚看着她,心疼又佩服。她知道,无论结果如何,温姝都会是那个最坚强的母亲。
等待结果的那个上午,江城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像盐末一样,洒满天空。
病房里很安静。
周珩坐在床边的沙发上,处理着几封紧急的邮件。
温姝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育儿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周珩身上。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金丝边的眼镜,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儒雅。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连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温姝才发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他。
她好像,也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之间,会有这样平静相处的时刻。
没有猜忌,没有争吵,没有试探。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相依为命的安宁。
就在这时,周珩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院长。
整个病房的空气,一下就绷紧了。
周珩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温姝。
他的眼神很复杂。
温姝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周珩没有避开她,就那么当着她的面,按下了接听键,并且,打开了免提。
“周总,”电话那头,传来院长松了一大口气的生意,“结果出来了!”
“温医生的血液样本,包括PCR检测在内的所有指标,全部都是阴性!”
“她没有被感染!您和孩子,都安全了!”
安全了。
这三个字,在温姝的脑海里嗡嗡作响。
她愣愣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周珩挂了电话。
他走到床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温姝把脸埋在他坚实的胸口,所有的恐惧、委屈、后怕,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嚎啕大哭。
她哭得撕心裂肺,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周珩就那么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衬衫。
他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哭了不知道多久,温姝的声音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像只兔子。
“周珩,”她看着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饿了。”
周珩看着她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在她哭得红肿的眼睛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好,”他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去做饭。”
温姝看着周珩的背影,莫名的觉得很安心。
回想起从前自己在他背后仰望他的那一双眼睛,现在两个人的距离却又无比的接近。
可以有时候温姝觉得这可能是错觉。
周珩的情绪总是拿捏不透,对她也总是忽冷忽热。
她看不透这个男人的心。
所以她没办法心安理得的享受周珩对她的短暂的好。
无论他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因为什么。
温姝都觉得心里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