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装,手里捧着一大束白色的郁金香,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等很久了?”他把花递到她面前,声音温和。
候诊区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温姝有点不自在,但还是接过了花。
“陪你产检。”
周珩的回答很自然。
他在她身边坐下,然后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次产检,提前告诉我,公司的事,没有你重要。”
这番话,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楚。
周围传来羡慕的私语声。
“哇,那个男人好帅啊,对老婆真好。”
“是啊是啊,还知道送花,我老公连我产检的日子都记不住。”
温姝靠在周珩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木质香和郁金香的香气,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演戏。
这个男人,真是天生的演员。
他不是来陪她产检的,他是来向全世界宣告,他们有多恩爱,他这个丈夫,做得有多称职。
他要堵住所有人的嘴,让她在舆论上,再也找不到攻击他的突破口。
“温姝,到你了。”护士站的护士喊道。
温姝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站起身。
周珩也跟着站了起来,很自然的牵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暖,干燥。
温姝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只能由着他,两个人手牵着手,走进了B超室。
B超室里,医生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
“躺下吧,衣服拉起来一点。”
温姝躺在检查床上,周珩就站在她身边。
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肚皮上,温姝忍不住缩了一下。
周珩的手覆在了她放在身侧的手上。
他没说话,只是用他的体温,安抚着她。
医生拿着探头,在她的肚子上来回滑动。
很快,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小小影像。
“宝宝很健康,发育得很好。”医生指着屏幕,笑着说,“看,这是他的头,这是他的小手小脚,已经成型了。”
温姝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生命,心里被触动了。
这是她的孩子。
是她和身边这个男人,共同的孩子。
无论他们之间有多少算计和不堪,这个小生命,是无辜的。
“他……他怎么不动啊?”
一个带着几分紧张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温姝侧过头,看到周珩正一脸严肃的,死死盯着屏幕,那样子,像是在研究一份重要的合同。
医生被他问得一乐:“周先生,宝宝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呢?偶尔才动一下。”
“那他……吃饭了吗?”周珩又问。
这个问题,让B超室里一下就安静了。
连医生都愣了一下,才忍着笑解释道:“宝宝现在是通过脐带,从妈妈这里吸收营养的,他自己还不会吃饭。”
温姝:“……”
她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周总,在面对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时,竟然会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
身边的男人好像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耳根有点红了。
温姝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心里那股火气,不知怎么的,就散了点。
或许,他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演戏。
至少在这一刻,他对这个孩子的关心,是真的。
产检结束,两人从医院出来。
周珩坚持要送她去上班。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路上,车厢里,难得有了一丝平和的气氛。
“中午想吃什么?”周珩问。
“随便。”
“医院旁边新开了一家粤菜馆,听说那里的清蒸鱼不错,要去试试吗?”
“嗯。”
周珩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浑身带刺,心情好像也好了不少。
“温姝。”
“嗯?”
“以后,别再一个人了。”他说,“不管去哪里,做什么,都告诉我。”
温姝没说话。
“我不想再从别人的嘴里,或者新闻上,看到你的消息。”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听着有点疲惫,“我不想再猜,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过得好不好。”
“我只想,一回头,就能看到你。”
温姝的心软了一下。
她转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轻轻的“嗯”了一声。
车里的气氛,变得有点奇怪。
就在这时,温姝的手机响了。
是林晚的律师同学打来的。
温姝看了一眼身边的周珩,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键。
“喂,陈律师。”
“温小姐,”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冷静的女声,“有个情况,我必须立刻通知你。”
“周先生,就在半小时前,向法院提交了一份申请。”
“什么申请?”温姝心里一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以你孕期情绪不稳,且有不当社会关系为由,向法院申请,将你列为限制行为能力人。”
“并且,要求在你孕期和哺乳期内,由他,作为你和胎儿的唯一法定监护人。”
温姝的脑子嗡的一下,空了。
手机从她手里滑落,掉在了车内地毯上。
“温小姐?温小姐?你还在听吗?”
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只觉得,全身发冷。
他要干什么?
对上周珩目光时,两个人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电话被挂断。
“周珩,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限制我的自由。”
周珩脸上没什么表情,轻轻的开了口,“你情绪不稳定,这段时间不要乱跑。”
“等孩子生下来,你想干嘛就干嘛。”
温姝眉头不可置信的皱了皱,瞳孔中散发出一抹阴冷。
周珩在乎的是她还是孩子。
不,是他的控制欲。
“周珩,我们不过是协议夫妻,就算这个孩子生下来也不是姓周,你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有,我可没说是协议夫妻。”
周珩宽大的手拉着她,回了家。
车内死寂。
窗外的霓虹在周珩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
温姝什么也听不见了,陈律师的声音,窗外的车流声,自己的心跳,都离她远去。
她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那种。
限制行为能力人。
唯一法定监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