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前方一个有些荒凉的建筑出现在视线尽头。
借着月色，张景行能勉强看招牌上有些破败的“砖窑厂”三字。
地方比他想象的还要偏僻，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漆黑中，只能勉强分辨出周遭的杂乱设备轮廓，明显都停用很久了。
“赵叔？我到了。”
声音荡开，久久没有回应。
张景行环顾四周，就当他以为自己被耍了时，两侧阴影里却突然窜出几条黑影！
“干什么！”
他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到脖子上传来一阵蛮力。
想要挣扎，但几双手牢牢把他按住，直接用绳子捆了个结实，麻袋也瞬间套上了头。
电视剧情节在自己身上上演，张景行一时有些懵逼。
什么情况？
这么小一个破地方，还玩港片的无间道不成？
不等他多想，绑他的人直接推搡着他往窑厂深处走去。
看对方似乎不是害命，他情绪逐渐平复。
不害命，说明不是林建党的人。
能在这荒郊野岭等自己，不是林建党，不是刘彪，对方身份呼之欲出。
下马威？多少有点简陋了！
他边走边想，约莫过了一两分钟后，一行人停下。
头上的头套被扯下，人也直接被按着坐在了砖垛上。
眼前像是个废弃的办公室，月色下，勉强能看清面前站着三四个汉子，面色不善。
为首的花衬衫，年轻人下打量他几眼，语气莫名：“这当官的就是不一样，被这么请过来，这么快就不挣扎了？够镇定嘛。”
张景明轻笑一声，并未回应。
对方明显不是赵德柱，这剧情，多半也是一出戏。
他干脆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陪这种小喽啰演戏，属实有点浪费感情。
“喂！跟你说话呢！知道为啥抓你不？”
看张景明毫无反应，那年轻人脸色有些难看，语气也有些恼羞成怒起来。
“你们这请人的方式，挺别致。赵德柱呢？让他出来说话。”
一语落地，对面三人瞬间脸色骤变。
“你……你怎么知道……”
张景明挑挑眉，语气带着些许嘲讽：“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赵德柱？”
“赵家现在的当家人，就算要给我下马威，也不会用这种咋咋呼呼的小混混手段。”
“其次，你们绑我的手法虽然利落，但不够专业，说明你们平时不是干这个的。”
“最后，如果真是对头派来要我命的，现在我已经是具尸体了，哪还有工夫听你在这儿废话连篇？”
一番话说完，四周只剩粗重的呼吸声。
几人对视一眼，陡然沉默，显然没料到张景明如此精明
“啪、啪、啪……”
半晌，鼓掌声陡然从厂房深处响起。
张景明转身，只见一个中年男子缓步从黑暗中走出，面露赞许。
“行了，给张副组长松绑吧。我就说嘛，能扳倒赵海波的人，不是这点小把戏能唬住的。”
很快，张景明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腕，刚才那个年轻人也一脸悻悻地退到了一边。
“这见面礼，可真够别致。”
“张副组长别见怪，这年头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你突然找上门，我总得试试你的成色。要是连这点阵仗都经不住，那咱们也没必要往下谈了。”
赵德柱挥挥手，示意其他人退远些，然后走到张景明面前，递过来一根烟。
“谢谢，不会。”
看张景明反应，赵德柱也不见外，直接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
“张副组长这么大老远跑回来，就为了那点补偿款？”
张景明挑挑眉，心里陡然一紧。
博弈，终于来了吗！
“补偿款只是引子，我要查的是当年低价征地背后的问题。”
“明人不说暗话，刘家在这件事里捞足了好处，压价、强征，赵家当年应该没少吃亏吧？”
赵德柱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闪烁：“都过去了，刘家势大，我们小门小户，惹不起。”
“如果我说，有机会扳倒刘家背后的靠山呢？”
“靠山？”
看对方还在装傻，张景明不置可否，站起身来，抛下了几剂猛料。
“开发区不是独立王国，上面还有天家。赵海波倒了，王宏发抓了，有些人，也未必就能一直高枕无忧。”
“我需要当年村民联名抗议的原始材料，要查清楚知道刘家在里面具体扮演了什么角色，来证明林建党是否滥用职权。这些，你们赵家应该能拿到吧？”
听到林建党名字，本来还在含糊了事的赵德柱瞬间不淡定了。
能直截了当的爆出林建党这个名字，这就不是一般官僚敢做的！
刘家跟上面不清不楚，他也知道个大概。
但赵家在上面没有门路，贸然举报也只是自寻死路。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产业被压制多年，现在，变数来了！
“张副组长，林建党根深蒂固，万一扳不倒，我们以后还怎么立足？”
“天底下不存在没风险的买卖，反正情况也不会更糟，反倒是成了刘家倒台。我既然来了，就不会空手回去。没有赵家，我还会想别的办法。但你们错过这次，可就难了。”
夜色下，砖窑厂里一片寂静。
赵德柱内心的天平在剧烈摇摆，是继续隐忍，还是赌一把？
张景明也不急，只是静等。
对一无所有的人来说，赌一把翻身，本身就是最强驱动力。
过了足足两三分钟，赵德柱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张副组长，我信你一次！”
“东西不在这里，你留个联系地址，明天我差人给你送过去。”
“八年前，我确实留了点心眼。刘家以为早就抹干净了，但我这里确实还有底稿。”
张景明眉头一挑，内心也是一松，自己这步险棋，走对了！
不多时，张景明身形抹黑从砖窑厂独自出来。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特别拒绝了赵家送他的提议。
天色已经蒙蒙亮，他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虽然已是深夜，他精神却异常亢奋。
赵德柱越是谨慎，就越能说明这条线索的价值重大。
他回头看了一眼在夜色下更显破败的砖窑厂，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一旦明天证据到手，林建党的好日子，只怕就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