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慢腾腾地挂好衣服,走到窗边拉紧窗帘,视线却借着窗外透入的光线,隐蔽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个角落——
床头柜缝隙、空调出风口、电视柜边缘、甚至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报警器……
红光没有再出现,好似真是他高度紧张下的幻觉。
同样的漫漫长夜,同样的难以入眠。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张景明才在极度疲惫中短暂地合了会儿眼。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在开发区难以入睡了!
……
天刚蒙蒙亮,张景明就猛地睁开眼,迅速起身。
他没有在房间里做任何多余的停留,简单洗漱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清的号码。
“喂?林科长?是我,张景明。”
“张局?这么早?”
“嗯,昨天我们不是说好了,今天你带我一起吃地道的特色早饭吗?你说地方,,我请你。”
张景明的声音尽量平稳,说完,还不忘轻咳两声。
哪有什么说好的早饭,但屋子里有摄像头,他做戏只能做全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单位附近那个‘老杨记’包子铺,我十五分钟后到。”
张景明松了口气,还好对面也是聪明人。
挂断电话,他匆忙出门。
不到十分钟,他就到了电话里的“老杨记”。
人声鼎沸,蒸汽缭绕,他随便找了个背对着墙壁的角落,点好了两碗豆浆和几笼包子。
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门口和整个店面,最大程度避免了被窥视的可能。
五分钟后,林清准时出现。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休闲装,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素面朝天,却依旧难掩那份清冷干练气质。
走进店面,她目光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角落里的张景明,径直走了过来。
“张局,早。”
她在张景明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冒着热气的豆浆和包子,眼神带着询问。
很明显,张景明遇到情况了,但她不知道方不方便现在说,只能先打招呼。
张景明点点头,没有接着寒暄,甚至没顾上让她动筷子。
“林科长,我房间里……可能有摄像头。”
林清正端起豆浆碗的手猛地一顿,滚烫的豆浆溅出几滴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睁大。
“你确定?”
张景明重重地点了下头:“昨晚回去,我拉窗帘的时候瞥见一点红光,位置很刁钻,再想看就没了。”
林清没说话,只是秀气的眉毛越拧越紧。
蒸笼掀开的巨大水汽声、碗筷碰撞声、食客的谈笑声嗡嗡作响,像一层厚重的背景音,将他们这个角落隔绝开来。
她端起豆浆碗,没喝,良久方才开口:“赵局昨天突然找你茬,问你和谁吃饭,看来不是空穴来风。他们的人怕是看见你干什么了。”
张景明眼神一沉:“你认识反监控的人吗?”
“我姑父在省厅工作,认识几个专门搞技术侦察、反监听这块的专家。我可以联系他,借点专业设备,先确定有没有,再说下一步。”
“好!需要我怎么配合?”
张景明心头猛地一松,他喊林清出来,就是为了她姑父这层关系。
本来以为要费一番力气,结果这妮子居然主动提出来了?
“别动房间任何东西,保持原样,就像什么都没发现。”
“这两天……尽量别回去住。专家那边我来沟通,最快今晚,最迟明天,应该能有回音。”
“行,我等你消息。”
张景明点点头,心头那股憋闷的戾气总算沉淀下来。
有了林清的保证,他心里顿时踏实不少。
两人没再多话,匆匆吃了几口包子便起身离开。
张景明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跟在林清身后,踏入发展局那栋灰色办公楼。
刚进一楼大厅,迎面就撞上了春风满面的赵海波。
赵海波腋下夹着个公文包,嘴角咧开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不少。
看见张景明,根式眼睛一亮,热情地扬手招呼:“哟!景明同志!这么早?年轻人就是干劲足啊!怎么样,昨晚……休息得还好吧?”
张景明脚步没停,脸上瞬间挂起一个标准淡笑,迎着赵海波的目光走过去:“赵局早。休息得还行,劳您挂心。”
“对了赵局,绿能生态园那边的村民补偿款,刘科长说安排发放了。这事关重大,不知道……款项落实到位了没有?村民那边还等着信儿呢。”
赵海波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他嘴角抽动了两下,眼底飞掠过一丝阴鸷,随即又被强行压下。
“啊……这个啊,”
“下面人办事,总得有个流程嘛!钱在账上又跑不了,我回头再催催刘科长,让他抓紧,抓紧!”
“行了,你先忙你的,工作组那边……也抓点紧!”
说完,他几乎是立刻转过身,脚步略显急促地朝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只留林清和张景明在原地憋笑。
办公室内,张景明推门进来,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他先没说话,反倒是目光扫过一圈,最后钉在了刘科长脸上。
“刘科长,昨天下午你答应的补偿款,发的怎么样了?”
跟贪腐分子斗争,讲究一个乘胜追击,多线作战。
赵局既然来不及保,那他就要打的快准狠!
宏远没头绪,咱们可以先从挪用的补偿款上让他分心嘛!
刘科长身体明显一颤,仓皇抬头:“张局,我……我安排了,安排好了!”
“流程……流程在走了,银行那边……”
“我不想听流程!”张景明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冷漠,“我只问你一句,钱,今天能发到村民手里吗?”
“能!肯定能发!我催得紧,下面……下面的人不敢耽搁!”
“银行……银行转账需要时间!对,需要时间!最迟今天下午,肯定能到账!张局您放心!我拿……拿人格担保!”
刘科长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嘴唇哆嗦着。
显然被吓得不轻。
赵局摆明了让他自己擦屁股,新来的张局催的又狠,自己现在是两头不是人。
“人格担保?”
“刘科长,你的人格,我不是很能信得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