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天恨喉头滚动。
落在他耳中的声音已经全变了,变成了恶魔的低语。
规划得如此完美,他该拿什么去说不?
“林常务,危险呢?”
仇天恨并没有被冲昏头脑,毕竟这案子一开始可是打算交给侯亮平去做的,可以说全都是坑。
“你不都清楚吗?还问我。”
林致远翻了个白眼,“这项目做得这么大,鬼知道有哪些人在里面做背书,如果你答应接手,意味着你要迎接来自黑暗中的所有恶意。”
“包括死亡的可能性!”
利益产生暴力,这句话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自己考虑清楚。”
林致远的声音带着莫名的平稳气息,“向上赌一把,可能会给自己甚至家人带来危险。”
“不要小觑他们的凶狠。”
“你面对的可能不只有黑乎乎的枪口,还会是手雷炸药。”
“如果求稳,那就尽可能往政法委的方向发展。”
说完之后。
林致远没有催促,甚至没有去看对方,现在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仇天恨解读出另类的暗示,从而搅乱他的内心选择。
万一行动中出现意外,今天的一切很可能会成为仇恨的根源。
那不是林致远想要的。
“林常务,我答应了。”
仇天恨的决定出乎意料得快,恐怕连一分钟都没到,“我儿子女儿都在龙工大上学,不用担心他们的安全。”
“但我妻子还有双方父母,就要麻烦林常务了。”
对于仇天恨的家庭信息,林致远早已知晓,这也是他提出这套晋升方案的关键因素。
其他人真不敢插手。
“确定?”
林致远不厌其烦地再次确认。
一言既出!
仇天恨冰块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笑意,但目光坚定。
“我是林致远。”
“齐厅长麻烦来一趟我办公室,对,就现在。”
林致远用座机拨出了一个号码,径直说道。
齐厅长?
仇天恨第一反应是祁同伟,但很快反应过来不是,祁同伟就在外面。
而同音的又是厅长的,只有那位。
大概十分钟后。
办公室外隐约有嘈杂声起。
一个体型不下于杨万里的壮汉,敲门而入,浑身透着一股如出鞘利剑般的锐气。
仇天恨眼神一凝,果然是他!
国安厅厅长,齐峰。
“林常务!”
齐峰恭敬地敬了个礼。
身为国家的特殊部门,国安必须保持纯洁性,受上级垂直领导,财政权和人事权都在上面,而不是省里。
说实话常务副省长的级别,还没资格受到国安的特殊对待。
但话又说回来。
汉东省公安厅前面带着前缀,要受省委政法委的统筹协调,而现在的汉东省委显然是眼前这位林常务说了算。
“齐峰同志,坐。”
林致远开门见山,“天恨同志要执行一项危险任务,可能会涉及到境外渗透势力的强烈报复,所以我想请国安厅协调人手在暗中保护天恨同志和他的家人。”
境外渗透势力?报复?
对对对!
就是万恶的境外势力!
仇天恨常年冰块般的脸上浮现一丝明显的错愕,但像是想到什么,神色陡转。
等齐峰满脸狐疑地目光扫过来时,只看到一脸忧色。
“可否询问下是什么任务?”
齐峰的怀疑不降反升。
虽说自从这位林常务来了汉东后,一直不太平,可也没听说过境外势力的事情,而且有什么任务是需要一位副省长亲身犯险的。
“齐峰同志,任务重大还需要保密。”
林致远自然地摇了摇头,但话锋却是一转,“但我可以告诉齐峰同志,天恨同志可能受到的危险不限于绑架、车祸、枪击甚至是炸药。”
前三个还好。
齐峰在听到炸药两个之后,眼神瞬间亮了。
“保护期大概要多久?”
齐峰再次确定道。
这次林致远没有再越俎代庖,而是看向了仇天恨本人。
“至多一个月。”
仇天恨给出一个确定的时间,“但我家里人的保护要半年以上。”
“好!”
齐峰点头,“我会就此事向上级做个任务备案,如果没有驳回,明天就可以开始保护行动。”
“不过仇省长需要跟我们协调好所有行程规划,且减少不必要的外地拜访。”
事情对接完毕。
齐峰就像他这个人冷硬,直接离开了。
“常务,我还有一件事情汇报。”
仇天恨犹豫道,“在陆亦可等人被纪检滞留调查的时候,检察院内部有干部违背保密协议,将消息传给了陈海。”
这份犹豫不是什么亲密关系,而是一种潜规则,斗而不破的潜规则。
现如今陈岩石进去了,陈山退伍、陈阳降职回到汉东。
可以说陈家其他人都废了。
现在还要将陈海送进去的话,难免会踩到某些人敏感的神经,说不定会成为复仇乱战的导火索。
“将这条消息告诉沙书记,额,今天时间不早了,明早再说吧。”
林致远看了一眼腕表,已经过十点了。发个善心,让沙鼠剂睡个好觉。
“还有报信人查出来了吗?”
“同样交给沙书记,转达我的意思,依法依规处置。”
仇天恨点头表示明白。
这是让沙书记亲自出手处理掉自己人,同时也是对陈海最冷酷的警告。
不老实的机会只有一次,但这次不老实一样要付出代价。
仇天恨工作汇报完毕,却见京州霸王李达康和汉东温侯祁同伟竟然在相互谦让,都表示对方先进去汇报工作。
“祁厅长,林常务叫你。”
祁同伟立马起身整了整褶皱的衣服,对两人各自点头示意后,昂首阔步走进了办公室。
“林常务…”
祁同伟快步上前敬礼。
但林致远迟迟没有出声,那双因为疲惫映出几道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锁定住春风得意的祁厅长。
“林…林常务…”
祁同伟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不见,不安地又唤了一声。
“你去见过陈阳了?”
林致远不知意味地开口。
陈阳在三天前,被调回了省宣传工作,跟颜言一个部门。
祁同伟‘刷’地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正常。
“是的,林常务。”
“陈阳同志二十年后回到京州,难免人生地不熟,我本着老同学和本地干部的情分去看望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