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呢!”
方登高迎着不知真相的几位常委好奇的眼神,手掌猛然一拍、如同惊雷,“啥都没有,要政绩没政绩、要理论没理论,平白无故就到了三十岁的正处级。”
“再看工作!”
“上任时吕州市长时,这位同志在交通局局长的位置上已经待了整整两年,结果城市规划中一年修好的老城区主干道那是修了拆、拆了修,一问原因,说是几家钉子户坐地起价,绝不能助长歪风邪气,硬是把规划图全程推倒重来。”
“赔几家的拆迁费才多少钱,重修一条公路又多少钱,原来的规划还严重滞后。”
“诸位常委,这样的干部我敢用吗?我敢提拔吗?”
方登高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我不否认易学习是位原则底线强硬的同志,但他也是一位笨驴干活型的同志。”
“他像我儿子小时候,简简单单的抄写作业,都需要家长一笔一划地指导。”
“这样的同志,从根本上就不适合成为领导,如果他兢兢业业地做事情,到退休的时候给个副处乃至正处的闲职,我都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因为他真的流汗,又流血!”
“但若是要将他提拔到厅局级的实权岗位上,我坚决不同意。”
“这是提拔了一个干部,而破坏了一个单位的正常工作乃至一方百姓的生活经济发展进步。”
方登高脸色通红,双眼微突,一掌拍在会议桌上,拍得砰砰作响。
“登高同志,不要激动嘛。”
沙瑞金看着桌上咚咚跳动的茶杯,太阳穴也在突突直跳。
“有可能易学习同志只是在交通局长的位置上不适应,像其他地方干得还是蛮好的嘛。”
沙瑞金不死心。
“呵呵!”
方登高嗤笑,“金山县任县委书记时,这位同志面对困局不敢改变,还是李书记一己之力规划全县、动员全局,将公路一期期修出来的。”
“前不久在吕州开发区主任任上,差点因为个人主见,强拆环湖餐饮,给当地经营者带来巨大经济损失,引发民众与政府的矛盾。”
“吕州市委市政府念其不易,不作处分,将他降为区长、副主任,不入人事处分档案,结果又差点引发二次矛盾。”
“那时候,沙书记和田书记应该都在吕州视察吧?可否知晓这点?”
方登高直视着沙鼠剂难看的脸色,直言不讳道,“再说回沙书记提到其在正处级打转二十五年,只因兢兢业业就要提拔为副厅,我更不能苟同。”
“众所周知,我们的组织结构是金字塔形的,越往上位置越少,好同志该提拔不假,但不是每一个只懂得辛苦付出劳力的好同志都能得到提拔。”
“我省有编制干部约40万人,约20万人中有一半往上十几年不升一步、大多一辈子困在科员,处级约2.5万人,其中副处升正处仅4.4%,正处升厅级更少仅1%。”
“其他省份,包括沙书记任职过的汉江省和渤海省应该相差不多。”
“难道常年不升的这些基层干部,就比这位易学习同志差吗?恐怕不见得,甚至他已经比一般人幸运太多。”
“升不上去,完完全全是因为德不配位!”
方登高的话语还没让其他人消化完,随后又一指沙瑞金带回来的十张图和茶叶,“沙书记,我还想问问。”
“干部配偶不得在干部管辖区域内经营生意,这位毛娅同志在金山种茶是在易学习任职时还是任职后?”
“当然,这点我们可以适当理解。”
“我真正想知道的是,这位毛娅同志卖茶的地点在哪里?金山茶山?还是在挂满行政规划图的家中?”
“如果是后者,是不是代表卖茶之人能看到家中的规划图?”
“这其中会不会涉及到行政信息和钱权的私下交易,明面上是卖茶、实际上卖的是行政规划的前瞻信息?”
方登高将目光再次看向田国富,“田书记,您身为省纪委书记,对钱权暗中交易有自己的经验,我刚才的猜测是否有道理?吕州市纪委和省纪委是否有介入调查?”
一连串的论证下。
方登高完成了从提出意见、到全面否决提案、再到违纪违法审查的全线斩杀,每一段都有理有据、紧扣规章程序,丝毫没有给亲爱的沙鼠剂留半点情面。
不,还是留了的。
毕竟最后问责的是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同志。
田国富有一点点死了。
又不是自己提出来的,为什么最后受伤的总是自己?
我不服!
田国富内心悲愤交加。
“这个…将行政规划图带回家中,确实不符合规章,但对于我们组织干部来说,工作生活不分家,也是有相当大一部分城市主管如此做的嘛。”
田国富穷尽脑汁,想着甩锅的措辞,“李书记,包括方常委你本身,都有这种习惯吧?”
“有。”
方登高干脆地认了,“但规划图摆在书房,不会有商人到来,家里更没有做生意的配偶、孩子。”
方登高的意图,几乎要溢出屏幕。
他不仅要毙了易学习的进步之路,还要查易学习和毛娅是否存在权财交易。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沙瑞金脸色涨红,他一个新来的省委书记提拔一个人很过分吗?
竟然从头到尾批判了一个遍,还要把他领出来的人选送进去。
沙瑞金气得浑身都在抖。
“那就表决吧。”
刘长生见班长不开口,他身为副班长自然而然地接过话题,“那针对吕州高新区区长、开发区副主任易学习同志…对了,沙书记,您打算提拔易学习同志做什么来着?”
刘长生看似轻飘飘的两三句话,比方登高的杀伤力还要大、还要狠,简直是把他这个省委书记的脸皮按在地上踩。
“既然易学习同志存在如此多的不足,那就算了。”
沙瑞金摆了摆手,强颜欢笑,“另外,还有一则人事调动。”
“从最高检反贪局那边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