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号吹响之后,钟国胜把桌上的巡逻记录归档锁好,整了整保卫制服的领口,骑着边三轮出了轧钢厂大门。
钟国胜和郝红军约好了今晚去走访几户孤寡老人,自行车蹬得太慢,边三轮正好派上用场。
到了交道口街道办门口,郝红军已经等在门口了,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干事小周,手里拎着几袋棒子面和二合面,旁边还搁着三份用草绳扎好的半斤肉。
“名单上先排了三家,都是一个人过的老人,年纪最大的八十二,最小的也六十好几了。”
郝红军把手里的名单递给钟国胜,上面写着名字、地址和大致的家庭情况:“先去看看吧。”
钟国胜接过名单扫了一眼,三个人名和地址,分布在交道口辖区的几条胡同里。
钟国胜今天是特意穿着保卫制服来的,不是因为下班懒得换,而是穿着制服走访烈属和孤寡老人,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钟国胜把粮面和肉放进边三轮的斗子里,让郝红军坐进边斗,干事小周骑自行车跟在后面,三个人沿着交道口南大街拐进了第一条胡同。
第一家住在鼓楼东大街附近的一个大杂院里,姓赵,七十二岁,老伴去世多年,无儿无女,一个人靠街道办的补助和邻居接济过日子。
钟国胜拎着棒子面和肉跟在郝红军身后,进了低矮的屋门。
赵奶奶佝偻着腰,头发全白了,看见街道办的人来,激动得手足无措,颤颤巍巍地把人往屋里让,嘴上反复念叨着“谢谢政府”。
钟国胜在心里默念了一声“赤诚之心”,一道淡绿色的标记浮现在赵奶奶头顶。
钟国胜把棒子面和肉放在桌上,问她最近身体怎么样,冬天柴火够不够用。
赵奶奶说柴火够用,就是最近腿疼得出不了门。
钟国胜仔细看了看她的窗户,窗框上的漆皮已经剥落了大半,窗台下方的墙角有一条明显的裂缝,冬天灌风肯定冷得厉害。
钟国胜在本子上记下:赵奶奶,窗户需修缮,墙角裂缝需修补,下周安排人上门。
临走时赵奶奶拉着钟国胜的手,眼里噙着泪,嘴唇哆嗦着,却激动得说不出一个字,只是反复轻拍着钟国胜的手背。
第二家是个退伍老兵,姓孙,七十六岁,参加过解放战争,腿上受过伤,走路拄拐杖。
钟国胜进院的时候,老人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看见穿制服的钟国胜进来,下意识站起来想敬礼,腿一软差点站不稳,钟国胜赶紧上前扶住他。
赤诚之心再次发动,绿色,没问题。
钟国胜把东西放在灶台上,蹲下来跟老人聊了几句,问腿伤下雨天疼不疼、粮食够不够吃。
孙老头说够吃,就是这房子夏天漏雨,找过街道办好几次了,一直没排上修缮。
钟国胜抬头看了看房顶,确实能看到几处瓦片错位的痕迹,在本子上记下:孙老头,屋顶漏雨需修缮,下周安排人上房补瓦。
孙老头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说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钟国胜说我姓钟,叫钟国胜。
孙老头点点头说好名字,国胜,国家胜利。
第三家住在帽儿胡同,这家姓钱,六十八岁,丈夫去世多年,一个人住一间老旧平房。
钟国胜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发动技能,钱婆子就已经热情得让屋子里的空气都粘稠了几分,又是搬凳子又是在桌上铺开一块旧报纸想给钟国胜等人倒水,嘴里的话像打翻了核桃车轱辘一样往外滚,说自己早年丧夫守了一辈子寡,说感谢政府没有忘记她,说郝主任是青天大老爷,又说这位小同志看着就面善,一表人才,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
台词一套一套的,熟得像在戏台上唱了半辈子的老戏文。
钟国胜面上挂着微笑,心里默念了一声“赤诚之心”。
一道刺目的红色标记浮现在钱婆子头顶。
钟国胜的笑容没有变,目光却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红色,心怀恶意。
这个看着比谁都热情的老人,心里藏着不可告人的东西。
钟国胜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照常把棒子面和肉放在桌上,照常问她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只是语气比前两家淡了几分。
钱婆子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感谢的话,说房子漏风、自己腿脚不好,又说邻居对她不好、街道办要多关照她。
钟国胜嘴上应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人是什么情况?
是单纯因为被街道办忽略了不满,还是背后有其他问题?
从帽儿胡同出来,走了一段路,郝红军回过头看了钟国胜一眼,问是不是觉得什么不妥。
钟国胜没有直接提红色标记的事,只是说钱婆子这边先等等,东西照送,但房屋修缮先不急着安排,这人自己要再观察观察。
郝红军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钟国胜骑着边三轮回到轧钢厂,把车停进车队值班室,把钥匙交还给正在打盹的老钱,沿着厂区主干道走回办公楼。
保卫处值班室的灯还亮着,几个值夜班的干事正围着长条桌喝水,看见钟国胜进来,下意识放下搪瓷缸子站直了些。
钟国胜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径直走进大办公室,坐回角落那张办公桌后面。
关上门,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远处车间里偶尔传来机器运转的低沉轰鸣。
钟国胜把今天走访三家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赵奶奶和孙老头的星火值到账得比自己预想的还快,赵奶奶送自己到门口时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孙老头拍着自己的肩膀叫了声“好小子”,系统提示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两点星火值。
不多,但每一分都是实实在在的,靠真心换来的真心。
至于帽儿胡同的钱婆子,红色标记在眼前一闪而过的画面钟国胜还记得很清楚,这家先放着,不急。
钟国胜靠在椅背上,心念微动,那道赤红色的光幕在眼前缓缓展开。
光幕上的界面比刚激活时空空荡荡的页面丰富了一些,左上角显示着当前星火值:两点。
旁边是“赤诚之心”的图标,今天三次已经全部用掉了,图标是灰色的。
钟国胜把目光移向右边的兑换列表,在光幕上缓缓滑动。
列表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各种各样的技能,从“烹饪入门”到“钳工高级”,从“俄语中级”到“车辆驾驶”,每个技能后面都标注着所需的星火值。
钟国胜在光幕上停顿了片刻,没有犹豫太久,做出了选择。
第一项,侦查入门,所需星火值一点。
兑换成功之后,脑子里像是有一扇尘封已久的窗户被忽然推开,一些以前从来没有意识到的细节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走访时赵奶奶窗台上那几粒干涸的老鼠屎、孙老头门槛内侧被烟袋锅子磕出的凹痕、钱婆子桌上那杯始终没有喝过的水和她过分热情的笑容背后不自然的嘴角弧度。
这些画面一一浮现,不再只是模糊的印象,而是有了被分析、被串联的可能。
第二项,手枪入门,所需星火值一点。
配枪申请表上签了自己的名字,但枪拿到手里会不会用,是另一回事。
上次在武器库周国良问的那句“你会用吗”不是刁难,是一个老兵对新人的考验。
从枪械拆解到射击姿势,从退弹夹到空仓挂机,每一帧都清晰而准确,像是刻进骨头里的记忆。
可还没来得及细细消化,刚兑换到手的技能就被一个念头浇了盆冷水,武器库的枪支弹药在杨友信吞枪自尽之后被部队统一收缴,重新配发的手续还在武装部那边排队。
手枪暂时是摸不着的,但技能先学到了,等枪配下来,可以直接上手。
光幕上的星火值归零,钟国胜把光幕关掉,靠在椅背上。
今天走了六家门岗、撤了一个门岗、驳了一封匿名信、走访了三家孤寡老人、得罪了不知道多少人、也帮了两个真正需要帮助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