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水晶吊灯的冷光打在她苍白的脸上,安苓暖的心仿佛坠入了极昼的黑夜。
整整三年,她在外头音讯全无,家里从来没人惦记过问一句。好不容易回到这个所谓的“家”的地方,到头来,全是算计。
连她这个人,都只是被标好了价码的筹码,一场用来挽救公司的联姻。
安苓暖深呼吸,肩头微微发颤,往日明媚灵动的杏眼,此时犹如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她看向对面的两人。
“凭什么?既然那么好,安熙瑶嫁过去享福不是正合你们的心意吗?”
她像是自问自答,嘴角仰着自嘲地笑,“哦,我知道了,对方年纪大,又老又丑,有钱人都玩得花,安熙瑶可是你们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怎么舍得呢。”
她往前倾了倾身,冷漠的眼神望着他们,一字一句地发问:“爸,妈,我说得对吗?”
被说中了心思,安国强脸色难看到极致,沈妤见状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冲他摇了摇头,安国强才勉强压下怒火。
沈妤连忙开口打圆场:“暖暖,我们是为你好。你妹妹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过不了多久,两人就会开始交往。”
蚌埠住了!
“安熙瑶就可以自由恋爱,说白了,我就得成为你们的牺牲品,是吗?”
白天出门前,她特意将银行卡放在身上,就算今天安国强不打电话给她,原本她也是打算回来的。
银行卡“啪”一声,重重地拍在大理石桌面上,安苓暖字字清晰:“我在京州买了房,一时间拿不出一千万,这张卡里有两百万,是我这些年在国外当导演赚的。”
眸光冷冷掠过两人脸上的表情,继续说:“就是你们口中成天抛头露面,不体面,没什么作用的工作。剩下的钱,你们名下肯定不止这一套别墅,在卖掉两三个别墅,安熙瑶随便卖几个包包就有了。”
安熙瑶自小就爱美,只要同龄人有的,就没有她没有的,同龄人没有的,安国强和沈妤也尽力满足。
包包,首饰,一间屋子都放不下她的东西,随随便便拿出一部分卖,五百五也能凑够。
卡里是她所有的积蓄,而现在,这是她目前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照安国强目前这个经营状况,公司迟早要毁在他手上,她必须要为外公守住最后一点东西。
看来,她得好好规划规划了。
沙发坐着的两人并没有因为她拿出的钱而变得轻快,反而更沉重。
京州的房价,随便一套都要五百万起,地段好的更是天价。
“你这话什么意思?”
安国强猛地把手里的茶杯重重搁在桌上,瓷杯和桌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旁的沈妤瞟了眼丈夫铁青的脸色,转头又看向安苓暖,左右为难地说:“暖暖,你爸公司不光缺一千万周转,外面还欠着一堆外债。”
“这次公司危机,许多之前的合作方都纷纷趁火打劫,都解约了。等于说,一千万只是将公司撑起来,业务我们还要靠程总牵线搭桥。”
沈妤将利弊分析给安苓暖听。
安苓暖听着只觉得更嘲讽,这铁了心,要把她当成这场交易里最划算的筹码了。
至于他们口中的什么程总,她不了解,也没兴趣知道是什么人。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明白了,联姻,不可能。”
安苓暖起身,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颤,准备离开。
“安苓暖,这婚我们已经替你应下了,婚礼就定在下个月。”
安苓暖不可置信的转头死死看着眼前这个所谓的父亲,压抑了多年的情绪,在此刻彻底爆发。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管过我吗?你根本就不配做一个父亲!”
她眼眶通红,声音发颤却不肯示弱,“想让我联姻,今晚睡觉垫高一点枕头,梦里主打一个心想事成!”
父女针锋相对,彼此谁也不让,周围的空气被无形收紧。
“啪”。
一声脆响,巴掌狠狠落在安苓暖脸上。
安苓暖整张脸被打得偏过去,长发散乱地遮住了另外半张脸。
“有你这么跟自己父亲说话的吗?从小到大吃我们的、住我们的,现在家里遇上难处,你有点用处,就该报答父母!”
安苓暖一动不动,耳边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刺痛感席卷神经系统。
她维持着偏头的姿势,半分钟后,才把脸转回来。
五个手指印触目惊心地印在白皙的脸上,可见打人者用了多大的力道。
安苓暖迎上安国强凶狠凌厉的目光,一字一句地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想让我联姻,今晚睡觉垫高一点枕头,梦里主打一个心想事成!”
安国强手臂抬起,第二个巴掌眼看就要落下。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一道磁性低沉的嗓音,从玄关处淡淡飘进客厅。
来人身形高大挺拔,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高定西装,面容冷峻立体,眉眼间覆着层淡淡的疲惫,显然是刚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周身的压迫感不减反增。
听到这声音,安苓暖整个人蓦地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南宫爵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来这里干什么?
紧接着,男人身后传来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爸,妈。”
安熙瑶?她怎么会和南宫爵野一起?
安熙瑶胳膊上还挽着一个陌生女生,眉眼跟南宫爵野有七分像。
“瑶瑶,这就是你姐姐?”
南宫娇娇说话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倨傲,目光扫过客厅中央的安苓暖,像在打量一件什么廉价的东西。
安国强大步上前,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对着南宫爵野哈腰:“南宫先生,娇娇小姐怎么来了,让你们见笑了,家丑外扬。”
男人的视线落在炸站着女生红肿的脸上,眸子里隐隐浮动几分阴戾。
安国强见他迟迟不说话,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
南宫爵野径直绕过安国强,坐在主沙发上,双腿交叠,从包里摸出一根香烟,“咔嚓”一声,打火机发出蓝色的火焰。
并非呛人的劣质烟味,他抽的烟,味道浅而淡,糅杂着他身上冷冽清贵的气息,袅袅地钻进安苓暖的鼻腔中。
南宫爵野吐出一圈烟雾,视线穿过朦胧的烟雾,再次落在女生红肿的脸上,薄唇微掀: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打坏了,可惜。”
没等安国强回话,南宫娇娇立刻“切”了一声。
南宫爵野冷眼斜扫过去,南宫娇娇乖乖闭了嘴,想说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
南宫娇娇在家里向来被宠得无法无天,谁都不怕,唯独怵这个哥哥。
他管她的时候比谁都严,不管她的时候又冷得像块冰,什么都要管,又好像什么都不管,凶死了!
一言不合就停她的卡!!
男人收回视线,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安苓暖,“安导,站着干什么,过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