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鹤翎表情僵住了,手指也抖了一下。
非常短暂,但沈云杳捕捉到了。
这失态只持续了几秒钟,裴鹤翎很快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吊儿郎当地笑出声。
“给我哥?小婶婶,你没搞错吧。我哥那种天之骄子,还需要我这种东西?还是说,你又想带着这东西到我哥面前告状?”
他演得天衣无缝。
可惜沈云杳将他反应尽收眼底,已经足够让她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那药,确实有蹊跷,而且裴鹤翎在极力掩饰这件事。
沈云杳没拆穿他,而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也是,你哥从小就优秀,哪像你,整天不务正业。”
沈云杳走到沙发前坐下,目光再次扫过那个书架。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若有所思地开口。
“对了,你这种性格,上学的时候一定很痛苦吧?”
提到这件事,裴鹤翎眉头拧紧了一下,表情也变成了厌恶。
“痛苦?简直是地狱。”
他冷哼了一声,“一群道貌岸然的老古董念经一样地灌输些没用的东西,我早就不上了。反正在这个家里,有一个能干的哥哥就够了。我妈当个混吃等死的废物挺好。”
“是吗。”沈云杳淡淡应了一声。
裴鹤翎语气轻蔑,似乎真的对学习厌恶到了极点。
但他在撒谎。
如果那么讨厌,为什么要把那张证书藏起来,而不是直接扔掉?
裴鹤翎是后来才搬出来的,这也就意味着,那证书是他特意带来的。一个对这些毫无留恋的人,不会把这东西留在手边。
这个裴鹤翎浑身上下都是矛盾。
“算了,”沈云杳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就你这个样子,什么药给你吃都是浪费。还不如给你哥,他平时又要工作又要科研,肯定比你更需要。”
裴鹤翎皱起眉,又警惕起来。
“你胡说什么呢,我哥身体健康,需要吃什么药?”
裴鹤翎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但语气却有点不自然,“这种东西,也就只能留给我这种废物享用了。”
“你说什么呢?”沈云杳诧异地看着他,一脸无辜,“你说的什么药啊?不是维生素吗?”
裴鹤翎脸色一僵。
他这才想起来,昨晚在自家客厅,当着父母和沈云杳的面,还笑嘻嘻说自己买的是维生素。
好险,差点就……
“是啊,我说的也是维生素,”裴鹤翎摆出一副轻松的样子,“我哥整天健康饮食,定时运动,有专属营养师看着,哪用得上我这种药?我药自己留着享用,有什么问题吗?”
沈云杳不置可否。
她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下摆,“今天就到这吧,你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
反正今天他想要的信息已经拿到了,再待下去也没有意义。
不过为了避免他起疑,沈云杳还是补充了一句。
“看来你爸妈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你好自为之吧。”
这句话在裴鹤翎听来,就是宣布放弃的信号。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居然这就完了。他还以为沈云杳会继续追问,或者像他父母那样大发雷霆。
裴鹤翎心里得意极了,他父母还说,沈云杳是个厉害角色,能让裴正云和裴正海都服服帖帖,需要小心应对。
可现在呢,还不是被自己三两下就打发了?看来,这个小婶婶也不过如此,跟其他愚蠢的长辈没什么两样。
裴鹤翎彻底放松下来,甚至在心底嘲笑自己刚才的过度反应。
他怎么会觉得这个女人能发现什么?提起哥哥,也只是单纯地觉得他不成器,所以拿来比较罢了。
“小婶婶慢走啊。”
裴鹤翎心情很好,有种老狐狸骗过对手后的得意,让他对沈云杳脸色都好了几分,“我就不送了,毕竟我这种无可救药的人,还是少在长辈面前晃悠比较好。”
沈云杳此时正走到门口,闻言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看着裴鹤翎那张得意的嘴脸,没说什么,只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然后径直走出了公寓。
晚上被裴正清叫回家时,裴鹤翎难得没有臭着一张脸,就连停下车,进门时都心情愉悦地哼着曲子。
父亲突然打电话叫他回来,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肯定是沈云杳去告了状,说他冥顽不灵,无可救药。
挨骂嘛,他早就习惯了,只要能把沈云杳那个麻烦精打发走,听几句训斥算什么?
裴鹤翎推开客厅的门,脚步散漫。
果然一进来就看到裴正清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赵雅芝和沈云杳相对而坐。
唯独不见裴鹤吟。
裴鹤翎挑了下眉,看来又是故意把大哥支开了,免得又来替他求情。
裴鹤翎懒洋洋地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长腿一伸,姿态随意得像是在酒吧卡座。
“说吧,这么急着叫我回来,有事?”
裴正清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但碍于还有沈云杳在场,还是硬生生压了下去。
裴正清没说话,而是看向沈云杳。
赵雅芝也跟着看过去。
两人的目光里都带着一种很相似的东西。他们嘴上说着,不愿让沈云杳插手三房的事。
但心里其实比谁都盼着能有个人能把这个走入歧途的小儿子给拉回来。
毕竟,从小到大,他们为了裴鹤翎的事可操了不少心。要是沈云杳真能做到,承诺给她的东西也不算什么。
“弟妹,”赵雅芝放下茶杯,率先开了口,“今天情况怎么样?鹤翎这孩子,是不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沈云杳点了下头,“今天确实在裴鹤翎的住处待了一会。”
“怎么样?”赵雅芝往前倾了倾身子。
沈云杳沉默了一会。
他看了看裴正清夫妇,又看了一眼满不在乎的裴鹤翎,缓缓开口。
“我觉得,关于管教裴鹤翎的事,没有太大必要继续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