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冷了下来，回头看向来人，那个人微微哂笑：“我拿的是枪，你知道吗?或者你告诉我，青铜门背后是什么，我可以考虑让你们做一对一起死的鸳鸯。”
张起灵没说话，他把喻初的手从自己掌心里拉出来，让她的手臂从他的腋下穿过去，环住了他的腰。
她的前胸贴上了他的后背，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非常的烫。
“抱紧。”他说。
喻初听话的边流眼泪，手臂边收紧。
通道出口处那个人还站在那里，枪口垂着，姿态松散，在等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慢慢演完。
他歪着头看着张起灵把喻初的手从自己掌心里拉出来，让她的手臂环过自己的腰，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交代遗言呢？”他的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不急，我有的是时间。”
张起灵没有看他，他的手从喻初的手腕上移开，垂在身侧。
他的手指微微蜷着，指缝里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层暗红色的痂，黏在他的皮肤上。
喻初的脸贴着他的后背，能感觉到他的脊柱在她的脸颊下面微微起伏。
“小哥，你……”她的声音埋在他后背上，闷闷的。
“嗯。”
他的手从身侧抬起来，覆上了她环在他腰上的手，把她的手从自己腰上掰开了。
喻初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挣了一下：“你——”
她的话没说完。
张起灵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炸开一样，他的后背在她面前开始极剧的扩张。
喻初看到他的肩膀在变宽，肩胛骨向外扩展，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皮肤下面钻出来。
他的手臂也在变粗，一层一层从皮肤下面不断长出来的甲壳。
边缘尖锐，泛着冷光，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拔高了许多，从一米八拔到了将近两米，他的身体也从直立变成了半立，双腿变成了节肢，支撑着他庞大的躯干从地面上撑起来。
衣服被彻底撑裂，布条挂在他身上，他的头还在，五官也存在，但是多了很多其他的东西。
眼睛不再是人类的瞳孔，变成了复眼，无数个细小的晶面在黑暗中反着光。
毒蝎。
喻初这才意识到，当时她第一次和他碰见，其实张起灵那时候应该长这样，她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毒蝎的尾刺扎进了墙壁里面，尾针从它的腹部末端伸出来，黑紫色的尖端在黑暗中泛着湿润的光。
毒液从针尖渗出来，滴在水泥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
通道出口处那个人忽然就不笑了。
他的枪口抬起来了，对准了张起灵的头。
“开火！”他的声音失去了刚才的从容不迫，任谁看见一个人忽然变成蝎子都会吓死吧。
枪声在封闭的通道里炸开，震得墙壁上的沙土簌簌往下落。
子弹打在甲壳上，弹头却被弹开了，在墙壁上凿出一个又一个的坑。
甲壳上面甚至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子弹的密度逐渐从稀疏变成了密集，但是蝎子的甲壳上也只是出现了细微的痕迹，弹头撞击后留下的白色粉末，被它身体的热量蒸发了。
张起灵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喻初，才猛地冲过去。
那一瞬间，喻初甚至能感觉到他的速度有多么高。
节肢在地面上快速移动，身体从墙壁旁边滑过去，速度快到喻初的视线都追不上。
她只听到了惨叫声，之前的从容不迫，枪声从有节奏的连发变成了杂乱的零星射击。
喻初靠在墙壁上，双腿发软，站不住，顺着墙壁滑了下去，坐在地上。
她的面前是那条狭窄的通道，通道里是张起灵。张起灵在里面。
她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喊，那是张起灵，那是张起灵。
但她的身体在看到那个灰褐色的用节肢在地面上快速爬行的东西时，身体却在本能地往后缩。
她看见
有人往通道的深处跑出来，他的脚踩在沙土上打滑了一下，膝盖跪在了地上，他刚准备爬起来继续跑。
毒蝎的尾针从后面刺过来，刺穿了他的小腿。
刺进去之后把他从地面上挑了起来，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挣扎着，双手乱抓，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他的身体在尾针上痉挛了几秒，然后彻底不动了。
尾针抽出来，他的身体掉在地上，小腿上那个细小的伤口周围，皮肤在迅速地变成黑色，从脚踝蔓延到膝盖，从膝盖蔓延到大腿。
喻初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现在还有神智吗？
毒蝎转了过来，它的复眼对着喻初的方向，无数个细小的晶面同时反射着她的脸。
然后朝着她爬了过来。
喻初的手指在沙土上乱抓着，任谁看到一只蝎子不惊恐啊，它的头低了下来，离她的脸不到一掌的距离，复眼里的她好小，好多个她，每一个都在发抖。
它的尾针抬了起来，喻初闭上了眼睛，算了。
结果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她的脸，她的眼皮颤了一下，睁开就看见。
它的头甲贴着她的脸颊，在蹭她，它的复眼还是无数个细小的晶面，但那些晶面里倒映着的她的脸，但是却不再是无数个，是只有一个。
它把所有的晶面对焦在了同一个方向上，只为了看清楚她。
喻初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的手抬起来，手指颤抖着，轻轻碰了一下他现在的脸。
她的手覆在上面，它的头在她掌心里蹭了一下，力度很轻，像怕弄疼她。
“张起灵。”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发抖。
“你还变得回来吗？”
她的手指在那块浅色的甲壳上停了一下，整个人扑了上去，把脸埋进了它头甲和身体之间的缝隙里。
她的脸贴在上面，眼泪把那一片浸湿了。
它的身体震了一下，它的节肢收拢，把她整个人圈在了它的身体和墙壁之间，它的尾针垂了下来。
通道里安静了。
“你变不回来了怎么办。”现在的喻初是真的有点崩溃了，因为她发现张起灵根本没有变回来的迹象啊，哪怕现在靠的这么近了，他作为人的一丝痕迹却在慢慢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