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来福出发了。他一个人,坐着一辆不起眼的小轿车,虎子开的车。没带其他警卫,没带参谋,什么人都没带。他把金手指打开,一路探路。二十公里范围内,哪里有日军,哪里有国军,哪里有哨卡,清清楚楚。他从江宁方向绕进了南京城,检查站一个都没碰。
他没进市区,在城北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停下来。虎子熄了火,问他去哪。李来福说你别管,在这等着。他一个人下了车,走到一片小土坡上,闭眼。
金手指打开。何婆婆的家在鼓楼附近,离这里不到十公里,清清楚楚,像在眼前。三维图是真牛逼,什么都能看见。房子,院子,假山,鱼池。大门口站着两个卫兵,一个靠着墙打盹,一个看着街。后门也有两个卫兵,正蹲在地上抽烟,烟头一明一暗的。屋里的灯亮着,一家人正在吃晚饭。何婆婆坐在主位,穿着长衫,端着饭碗,筷子夹着一块鱼。旁边坐着他的夫人,还有几个客人,还有几个穿军装的。佣人端着菜进进出出,厨房里还在炒菜,锅铲碰着铁锅,当当响。
李来福把视野转到仓库。仓库在后院,靠墙,有两间,门窗紧闭。他把视野放大,穿透屋顶,穿透墙壁。里面的东西一清二楚。靠墙的架子上码着一排排的大洋,银光闪闪,摞得整整齐齐。桌子上的木箱里,一沓一沓的美钞,崭新的,还没开封,绿色的纸在灯光下泛着光。另一个角落堆着金条,不大,但多,一根一根码着,像砖头。还有古董字画,花瓶玉器,他不认识,但知道值钱。
也是他运气好,要是再晚两天,这里就空了,啥都不剩了,何总长已经安排两天后全部送到后方去。
李来福把视野收回来,睁开眼。他的嘴角咧开了,不是笑,是乐。何婆婆啊何婆婆,这么多钱,你一个人花得完吗?你贪我的钱,我搬你的家,一报还一报。今晚过后,这些就都是我的了。他转过身,回到车上。
“虎子,走。去找赵连长。”虎子发动车子,往南京城北开。
李来福为什么带一连?一连有个家伙,姓孙,叫孙德胜。老家在河北,祖传的迷药手艺。他爷爷那辈就会配,他爹也会,他也学会了。那种把人药是让人昏睡不醒、醒来什么都不知道的那种。无色无味,下在茶水里,下在酒菜里,下在空气里。人吸进去不会有感觉,吸完就困,困了就睡,睡了就跟死人一样。第二天醒来,头不疼,胃不酸,就是啥都不记得。
孙德胜在一连干了好几年,从没用过这手艺。不是不想用,是没地儿用。今天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赵连长已经带人在城北等着了。他找了间没人住的空房子,把兄弟们安顿在里面。五十个人,换了便装,有的穿长衫,有的穿短褂,有的戴礼帽,有的戴瓜皮帽。像一群来做生意的商人,又像一群来走亲戚的乡下人。李来福到的时候,赵连长正蹲在门槛上抽烟。看见师座的车来了,赶紧站起来,把烟掐了。
“师座,踩点踩完了。何府的情况摸清楚了。”赵连长蹲在地上,拿根树枝画了个图。大门位置,后门位置,围墙高度,卫兵换班时间,巡逻路线,暗哨位置,全标出来了。李来福蹲下来看,点了点头。
“暗哨几个?”他问。
“两个。一个在东边的巷口,一个在西边的拐角。都是便衣,穿老百姓衣服,但腰里别着枪,走路姿势一看就是当兵的。”赵连长指着图上的两个点。
“能处理吗?”
“能。不伤人。把人打晕绑起来,塞嘴堵眼,扔在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天亮了他们自己会醒。”
李来福站起来,把孙德胜叫过来。孙德胜个子不高,圆脸,看着像个卖菜的。谁能想到他是迷药高手。他走到李来福面前,立正,没敬礼,怕被路人看见。
“师座。”
“你小子的拿手绝活,有没有忘记?”李来福看着他的眼睛。
“肯定没有啊师座。天天练着呢。我爷爷教我的时候说了,手艺不能丢,丢了对不起祖宗。”孙德胜说得一本正经。
“好。你有没有那种迷烟?让他们全部睡着,六七个小时不会醒的那种。”
孙德胜笑了。“师座,您要他们一天一夜醒不过来都行。我爷爷那辈配的方子,改良了好几代。别说六七个小时,十二个小时也是它。您今晚就瞧好吧。我先去做准备了。”他转身走了。
李来福又叫赵连长。“老赵,你安排人帮他把外围和暗哨处理掉。不要闹出人命。”
“好的师座,我这就去安排。”赵连长点了几个身手好的兄弟,让他们跟着孙德胜走了。
夜里十二点整,何府周围的街巷黑漆漆的,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马路。赵连长的人摸到了东边的巷口,暗哨正蹲在墙角抽烟,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回头,脑袋上挨了一闷棍,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西边的暗哨也一样,被两个人从背后夹住,捂嘴,打晕,拖走。大门口的卫兵站着岗,一个靠着墙打盹,一个看着街。
赵连长绕到后门,后门的卫兵也打瞌睡了,两个人靠着门框,头一点一点的。没用棍子,怕出声,直接上去捂嘴,掐脖子,人软了,拖到暗处。
孙德胜开始干活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铜壶,壶嘴细长,像个香炉。壶里装着他家祖传的迷药,粉末状,遇火即燃,燃了出烟,烟无色无味,人闻了就倒。
他绕着何府,挨个房间往里头吹烟。窗户缝,门缝,墙角的通气孔。每吹一个房间,等一支烟的功夫,再换下一个。先吹卧房,再吹客厅,再吹佣人房,最后吹厨房。一盏茶的功夫,他跑回来了,脸上带着笑。
“师座,搞定了。全府上下,从大门口到后花园,从主人房到柴房,没有一个醒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