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个部队这次出奇地配合。毕竟修永久工事,是给他们自己加一层保险。谁也不想蹲在没顶的战壕里,被日本人的舰炮点名。
所以李来福一声招呼,各部队都派人来了。有的出工兵,有的出步兵,有的连炊事班都拉出来搬水泥。
杜先生那边更不含糊。他直接找了两三万有经验的建筑工人,不是随便抓壮丁,是真有手艺的。砌墙的、扎钢筋的、拌水泥的,都是干过好几年大工程的老手。加上青帮里的弟兄,杜先生一句话,来了三万多人。这些人平时在码头上扛包,在工地上搬砖,有的是力气。加上各部队除了负责防御的,其余没事儿的全拉来帮忙,加起来差不多六万人。十几万人散在工地上,场面大得很。
从吴淞口到宝山,从罗店到大场,从江湾到杭州湾,处处是人。有人挖地基,有人扎钢筋,有人浇水泥,有人扛木料。白天干,晚上点着灯也干。
材料不缺,杜先生从上海各个仓库调来了大批水泥钢筋,不够的又从外地运。李来福的钱花出去,东西拉进来,码头上堆得像山一样。
十几万人疯了一样地干,速度快得吓人。不到两个礼拜,上海这边的永久工事就修完了。碉堡一个接一个,间隔百来米,交叉火力覆盖滩头。战壕弯弯曲曲,连通各个碉堡。炮兵阵地藏在反斜面,从海上看不见。仓库里堆满了炮弹。
上海这边刚收工,杭州湾那边也差不多了。材料和工人直接从上海拉过去,接着干。不到一天,杭州湾北岸从金山卫到全公亭的工事也修好了。
碉堡、战壕、炮兵阵地,一应俱全。各部队立刻安排人员进驻,炮位标定好,机枪架好,弹药上满,等着日本人来。李来福的火炮终于有了安全的地方放。
以前没有永久工事,炮兵团打完一轮就得跑,跑慢了就被舰炮炸。现在不怕了,碉堡顶是厚钢筋水泥,舰炮打不穿,飞机炸不动。他可以放心地把火炮摆在阵地上,想打多久打多久。
第十五集团军的陈长官和第九集团军的张长官,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大队长怎么突然这么有钱了?上千万美元,说拿就拿出来了。
以前要钱跟挤牙膏似的,这次大方得不像他。两个人在电话里聊了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前段时间上海日本银行被抢的事
。几家大银行同时被端,守卫全部被杀,金库被炸,几千万美元被搬空。他们一琢磨,能同时调动几百号全副武装的军人,能搞到几十辆卡车,能在租界里来去自如。除了大队长,谁还有这种手笔?
他们基本脑补了全过程。大队长派人干的。但派的是谁?怎么干成的?他们想不明白。
算了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工事修好了,对他们也是好事。自己的兵有了坚固工事,少死几个人,比什么都强。所以他们也特别配合李来福。
要人给人,要料给料,要地方给地方。李来福说在哪修碉堡,他们就在哪修。李来福说在哪放炮,他们就在哪放。
后方的兵工厂也没闲着。李来福前几年从捷克买的那条七五炮生产线,日夜不停地转。炮弹生产线也是,原材料从国外买回来,一车一车送进厂里。加上其他兵工厂
到1937年开战前,国内自己生产了七八百门七五炮。这些炮大部分给了这二十个德械师,剩下的存在仓库里。炮弹也存了不少,够打几场大仗。
这一次为了上海会战,大队长下了血本,从仓库里拉出来两百多门七五炮,炮弹十多万发。在上海每个德械师配了一个炮兵团,比以前阔气多了。
以前一个师就给一个炮兵营,十二门炮,打起来抠抠搜搜,放几炮就没了。现在一个团几十门炮,炮弹敞开了打。
大队长其实舍不得。这些都是他的家底,攒了好几年的。本来是想留给剩下的四十个德械师,等他们编成了再发。
但时间来不及了,日本人不等人。为了在上海打出一个漂亮仗,他咬咬牙,把家底全掏出来了。用他的话说,这叫大出血。但他也知道,不出血不行。仗打不赢,家底留着也是给日本人。
李来福站在刚修好的碉堡顶上,看着远处的海面。太阳快落了,海面上金光闪闪。过不了多久,日本人的舰队就会从那个方向开过来。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一排排碉堡,一道道战壕,一座座炮位。他心里踏实了。工事修好了,火炮到位了,弹药充足了。
剩下的事,就是打。打鬼子,打他个落花流水。他下了碉堡,走进指挥所。虎子正在整理电报,看见他进来,立正敬礼。李来福摆摆手,坐到桌前,铺开地图,开始研究下一阶段的打法。工事是死的,人是活的。仗怎么打,还得看临场指挥。但有了这些工事,他的底气足了很多。
晚上,李来福召集各团主官开会。布置防御任务,分配防区,明确火力配系。各团主官领了任务,回去传达。
散会的时候已经半夜了。李来福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远处海面上,隐约有灯光闪烁。那是日本人的巡逻舰。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拉上窗帘,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过明天的训练计划。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
虎子轻轻推门进来,看旅座睡了,把灯调暗,退出去,带上门。走廊里静悄悄的,值班哨兵轻轻走过,靴子踩在地上,不发出声响。夜很深,很静。但每个人都知道,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暴风雨,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