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取通知书到手之后,李来福高兴了一天半。
为啥只有一天半呢?因为他这个人有个毛病——闲不住。高兴劲儿还没过去呢,脑子就开始转了,一转就转到了一件让他又兴奋又发愁的事上。
黄埔六期,人才济济啊。
他虽然没有正式的花名册,但光听说的那些名字,就够他心跳加速的了。廖耀湘,戴春风,那都是以后响当当的人物,随便拎出来一个都够他仰望的。
李来福躺在床上,眼睛瞪着天花板,越想越激动。
要是能把这些人笼络到自己手下,那得多风光啊?以后打起仗来,他往中间一坐,旁边全是顶尖人才,出谋划策、冲锋陷阵,啥都不用他操心。
可惜啊,那种人他笼络不到。
那种顶尖的人物,要背景有背景,要能力有能力,人家凭啥听他的?
但是没关系。
廖耀湘那种级别的笼络不到,他可以笼络别人嘛。黄埔六期几千号人,总有人愿意跟他混的。关键是要找对人,用对方法。
李来福翻了个身,开始认真琢磨这个事。
怎么拿捏人心呢?
他在上海那几年,在杜先生那儿学到不少。杜先生笼络人心那叫一个厉害,请客吃饭、嘘寒问暖、雪中送炭,一套组合拳下来,人家死心塌地跟着他干。李来福虽然没杜先生那个本事,但学个三成总可以吧?
再说了,他要笼络的不是社会上摸爬滚打的老油条,是跟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年轻人好忽悠——不对,好沟通。大多数人来黄埔,都是怀着救国救民的理想,满腔热血,想着以后报效国家。
巧了,他也是啊。
大家都是奔着同一目标去的,这不就好说话了嘛。
李来福越想越兴奋,从床上坐起来,摸黑找到纸和笔,开始列计划。
首先,搞定老乡。
民国这里最好使的就是两个字——乡党。出门在外,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你请老乡吃个饭,聊聊家乡的腌笃鲜、小笼包,感情一下子就拉近了。以后有什么事,叫一声老乡,人家也不好意思不帮忙。
他决定明天就去教务处,把六期学员的花名册借来看看,把浙江老乡的名单列出来。奉化的、宁波的、杭州的、温州的、绍兴的,只要是浙江的,都算老乡。
第二天一早,他就跑去了教务处。
“您好您好,”他笑嘻嘻地对教务处的干事说,“我想借一下六期学员的花名册看看,提前认识认识未来的同学。”
干事看了他一眼:“你认识他们干什么?开学了自然就认识了。”
“我这不提前做做准备嘛,”李来福嘿嘿笑,“我是从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怕到时候跟同学们聊不到一块去,想先看看大家都是哪里人,提前做做功课。”
干事被他的说辞逗笑了,摇了摇头,从柜子里翻出一本花名册递给他:“看吧,别弄坏了。”
李来福捧着花名册,如获至宝,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
浙江,浙江,浙江……他把浙江籍的学员一个一个记下来,奉化的、宁波的、温州的、绍兴的,只要是浙江的,全写上。
记完了,好家伙,他数了数,接近两百个。
李来福站在操场上,一脸懵。
小两百号人啊,这该咋整?
他原本想的是请老乡们吃顿饭,联络联络感情。可两百个人,一个桌子坐八个,得坐二十五桌。别说请客了,就是挨桌敬酒,敬完一圈他自己先趴下了。
再说了,两百个人里头,有家境好的,有家境差的,有本事的,有一般的,你不能一锅端。他得筛选一下,挑那些真正值得结交的。
怎么筛呢?
先筛穷人家的孩子。
这个道理他在杜先生那儿就明白了。有钱人家的少爷,人家不缺你这顿饭,也不稀罕跟你套近乎。但穷人家的孩子不一样,他们出门在外,举目无亲,你对他好一点,他记你一辈子。
再说了,穷人家的孩子能考上黄埔,那都是有真本事的。没背景、没人脉、没钱,全凭自己考进来,这种人以后差不了。
对,就这么办。
先把穷的筛出来,这些人好忽悠——不对,好沟通。
他在花名册上做了一堆记号,把那些标注“家境清贫”“父业农”“母纺织”的都圈了出来。圈完了一数,七八十个,虽然还是不少,但比两百个强多了。
他又想了想,这些人不可能一次性全请,得分批来。今天请三五个,过几天再请三五个,细水长流,不急不躁。
反正离开学还有一阵子,他有的是时间。
接下来就是等开学了。
开学之后,他就要正式开始他的“豪华班底”计划了。
不就是请客吃饭嘛,这事儿他熟。
在上海那几年,他蹭过杜先生的饭,蹭过黄金荣的饭,知道什么叫好菜,什么叫好酒。请这帮穷学生吃饭,不用去什么大馆子,找个干净的小馆子,点几个硬菜,红烧肉、糖醋鱼、酱鸭、小笼包,来两壶好酒,大家坐下来一聊,感情就来了。
再说了,他也不是啥本事没有。
杜先生这两年给的分红,他可没乱花。大头全部买了美国的股票,广播股、汽车股,买完就没动过。他知道再过两年,那股票能翻好几番,到时候那就是一大笔钱。现在虽然不能动那些股票,但他手头还有点零花钱,请老乡们吃个饭喝个茶,绰绰有余。
万一不够了呢?
那就去杜先生那里借一点嘛。杜先生现在生意越做越大,手指头缝里漏一点出来,都够他花好久的。他跟杜先生那个关系,借点钱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大不了以后还嘛,又不是不还。
吃饭的时候,他来几句贴心话,比如“咱们都是从老家出来的,在外头都不容易,以后互相关照”之类的。不用说得太煽情,点到为止,大家心里有数就行。
吃完饭,他抢着把账结了。大家推辞几句,他说“没事没事,我比你们小,请哥哥们吃顿饭应该的”。这话一说,谁还好意思跟他抢?
一来二去,大家就觉得这小子虽然年纪小,但懂事、大方、靠谱,值得交。
等他跟大家混熟了,再慢慢聊以后的事。比如“以后咱们要是分到同一个部队,可得多关照啊”之类的。这话听着像开玩笑,但意思到了就行。
等以后他真带兵了,把这些人拉过来,给他当排长、当连长、当参谋。他带着他们打仗,带着他们立功受奖。你有好处想着别人,别人自然也会想着你。到时候,这帮人就是他最可靠的班底。
李来福越想越美,忍不住在操场上笑了出来。
路过的一个学员看了他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人怕不是有什么毛病。”
李来福没听见,他正沉浸在自己的美好蓝图里呢。
豪华班底,迟早的事儿。
廖耀湘他笼络不到,不要紧。他有他的老乡班底,七八十个浙江老乡,再加上其他省份的,凑他个一百来号人。三个臭皮匠还能顶个诸葛亮呢,他这么多人加在一起,还顶不了一个廖耀湘?
想到这里,他又笑了。
这次笑出声了。
那个路过的学员加快了脚步,走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