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教,自学的。”李来福嘿嘿一笑,“我平时没事就喜欢琢磨这些。琢磨来琢磨去,就琢磨明白了。”
“琢磨明白什么了?”
“琢磨明白了一个道理。”李来福伸出食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这世上最值钱的不是钱,是人。一个人要是能看准一个会发达的人,提前押上去,那比做什么买卖都赚。”
杜月笙看着他,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
李来福趁热打铁,赶紧把他的核心观点抛出来:“杜先生,我现在就是在押您。我相信您迟早会发达的。我现在给您出主意,帮您想办法,就是在投资您的未来。等您以后真发达了,您总不能忘了我吧?到时候我有什么事儿求到您门上,您好意思把我往外赶吗?”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杜月笙都愣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人在他面前说话,有拐弯抹角的,有旁敲侧击的,有拍马屁拍到马腿上的,但从来没有人像这个十二岁的小屁孩一样,把“我就是在占你便宜”这种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光明正大。
“你的意思是,”杜月笙慢慢地说,“你现在帮我,是为了以后让我帮你?”
“对!”李来福用力点头,那叫一个坦荡,“就是这么回事。我现在帮您,您以后帮我。这叫互利互惠,双赢。您不亏,我也不亏。”
杜月笙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大得把门外的手下都吓了一跳,探头进来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有意思,有意思!”杜月笙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杜月笙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遇到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当着我面说‘我就是在占你便宜,但我占得光明正大’。”
李来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杜先生您别这么说,我这不叫占便宜,叫投资。投资您懂吧?就是我先付出,以后回收。很正经的买卖。”
“你付出什么了?”杜月笙笑着问,“你今天就出了张嘴,连礼物都没带。”
李来福被噎了一下,但马上反应过来:“礼物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心意!再说了,我昨天不是带了吗?前天也带了!总不能天天带吧,我也买不起啊。我还小,又没有收入来源,您体谅体谅。”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无辜,好像杜月笙逼他买礼物似的。
杜月笙摇了摇头,笑得更厉害了。
笑完了,他擦了擦眼角,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李来福,语气认真了几分。
“行,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在投资我。那你告诉我,你想要的回报是什么?”
李来福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样东西。”
“说。”
“第一,钱。这个不用说,没钱什么都干不了。我不贪,够花就行。但有时候够花也不太够,所以您看着给。”
杜月笙嘴角抽了一下。
“第二,保护。您也知道,我老爷那身份,说难听点就是……嗯,反正现在不太安稳。万一哪天出了什么事,我希望杜先生能帮我一把。”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杜月笙听出了里面的分量。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接话。
“第三,”李来福伸出第三根手指头,犹豫了一下,“第三条我还没想好。先欠着,等我想好了再跟您说。”
杜月笙愣了:“还没想好?”
“对啊,我又不是神仙,哪能什么都想好?”李来福理直气壮,“反正您记着欠我一条就行了。以后我想起来了再找您要。您放心,我不会要太过分的东西。我这人,有分寸。”
杜月笙看着他那副“我很懂事”的表情,又想笑了。
“你这个小鬼,”杜月笙指了指他,“你是真不怕我生气?”
“怕什么?”李来福歪着脑袋,“您要是会生气,就不会问我这个问题了。您问我这个问题,说明您认真了。您认真了,就说明您把我的话听进去了。您把我的话听进去了,就说明我的投资已经成功了第一步。”
杜月笙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他发现自己说不过这个十二岁的小孩。
不是因为逻辑上说不赢,是因为这小子的逻辑太离谱了,离谱到你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反驳。
屋子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李来福觉得差不多了,从椅子上滑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虽然那衣服旧得不用整理了,但他还是整了整,显得正式一点。
“杜先生,我说完了。您要是觉得我这个人还能用,那我以后常来。您要是觉得我这个人太精了,不想跟我打交道,那也没关系。今天的早饭我谢谢您,明天我就不来了。”
他说完这话,转身就往门口走。
走了三步。
“站住。”杜月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来福停下来,嘴角翘了一下,但马上收住了。他转过身,一脸无辜地看着杜月笙。
杜月笙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杯,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看着李来福,看了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明天早上,准时来。别空着手。”
李来福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成!我带两根油条!”
“我缺你那两根油条?”
“那是我的一片心意!贵不贵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
杜月笙被他气得笑了,摆了摆手:“滚滚滚,赶紧滚。”
李来福“哎”了一声,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杜先生,后天是礼拜天,少爷不用上学,我带他一起来蹭饭!”
“我说了别空着手!”
“知道啦——我带三根油条!”
说完一溜烟跑了。
杜月笙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觉得今天这茶,喝着特别顺口。
旁边的手下探头进来,小心翼翼地问:“先生,这小孩……”
杜月笙放下茶杯,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这小子,”他说,“真有意思啊。”
窗外,李来福正蹦蹦跳跳地往外跑,跑到大门口的时候还跟守卫挥了挥手,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似的。
守卫看着他的背影,一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