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朝侍卫颔首，只丢下一句话，便翻身上马，玄色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征尘，显然是刚从战场归来。
“姑娘日后出门，记得带上侍卫。”
佟云曦顿时什么都顾不得了，快步追上前两步，急声大喊。
“别走！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见男人勒马回望，她又红着脸，急急补充：“你救了我的性命，我总得登门送份谢礼，才算合礼数吧？”
男人背对着夕阳，轮廓被熔金般的霞光勾勒得愈发深邃，看似平静的眼波下，藏着如鹰隼般锐利的光。
他薄唇微启，声音淡却清晰：“谢礼倒不必了。”
话音顿了顿，他嘴角勾起一抹藏着深意的笑，目光牢牢锁着她：“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佟格格。”
马蹄声渐远，直至消失在街巷尽头。
眼看快到佟府，芍药才松开扶着主子的手，长长舒了口气，心有余悸道：“格格，今日实在凶险，多亏了那位将军。”
“是啊，多亏了他。”
佟云曦轻声附和，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方才被他扶过的腰侧，暖意仿佛还残留在肌肤上。
她生来钟鸣鼎食，锦衣玉食地长到十六岁，若因一场意外憋屈死去，未免太亏。
可此刻，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却是男人转身时，那悄悄泛红的耳尖。
他分明装得一派镇定，偏偏那点羞赧藏都藏不住。
佟云曦蹙眉思索：他们从前，当真见过？
可她翻遍记忆，却找不到半分痕迹。
思绪翻涌间，佟云曦已走到佟府门口。
隔着老远，就见一个陌生的小太监，正弓着腰，拘谨地守在门侧，左顾右盼，似在刻意等她。
乾清宫的人隔三差五便来送东西，佟云曦起初并未在意，直到走近，才发觉这张脸从未见过。
“格格安。”
小太监见她回来，忙不迭行礼，却迟迟不让开道路，只赔着一脸谄媚的笑。
佟云曦眉峰微挑，语气不耐：“何事？”
小太监这才侧身，露出身后的几抬礼盒，红绸裹身，看着排场十足。
“回格格，是马佳庶妃派奴才来，给您赔礼的。”
佟云曦扫了眼礼盒，一眼便看穿了门道。
红绸是撑场面的，布料也寻常，唯有礼盒角落那枚翡翠簪子，水头足、成色好，瞧着竟像是太皇太后的赏物。
宫里上下谁不知道，太皇太后对她心存不满，马佳氏拿这个来做“赔礼”——
究竟是真心致歉，还是想借太皇太后的名头，给她扣个“恃宠而骄、不识抬举”的帽子？
她懒得绕弯子，开门见山：“你家主子，这是赔的哪门子礼？”
她素日与后宫妃嫔从无交集，更不曾与马佳氏有过半分龃龉，这突如其来的“赔礼”，未免太蹊跷。
小太监脸上的笑僵了僵，眼睛往旁边一撇，似是看到了什么人。
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磕得青石板直响：“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他一边磕头，一边战战兢兢地回话，语气里满是刻意营造的惶恐：“今日主子路过，御花园正巧遇见格格，因着身怀龙胎，没能上前打招呼。”
“回宫后才知道格格和博尔吉吉特庶妃发生了冲突，念及当时没能阻止，心中惭愧，特令奴才前来赔礼。”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出了她的跋扈嚣张，又暗戳戳捧了马佳氏“顾全大局”的贤德，明着赔礼，实则是在拿捏她的错处。
佟云曦心中冷笑——好啊，这是把筏子，都打到她头上来了！
她正要发作，那小太监却又磕了个头，语气愈发可怜：“格格，您就收下吧，不然主子心里，该过意不去了……”
佟云曦这才认真打量他，眼底翻涌着冷意，像淬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