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画的那张没有嘴巴的爸爸,被顾深寒从抽屉里拿了出来。沈晚柚早上收拾房间的时候,看到那张画贴在冰箱上了,旁边是花生画的那张嘴巴弯弯的爸爸。两张并排贴在一起,一个嘴角上扬,一个嘴角是一条线。她看了几秒,去厨房热牛奶了。
弟弟起床后自己跑到客厅,第一眼就看到了冰箱上的画。他站在冰箱前仰着头看了一会儿,搬了凳子爬上去,把那张没有嘴巴的爸爸揭下来,看了又看,又贴回去了。沈晚柚端着牛奶出来,问他怎么又贴回去了,他没说从凳子上爬下来,接过牛奶喝了一大口,嘴边一圈白胡子。
“妈妈,爸爸今天几点回来?”
“六点。”
“他昨天六点半才回来。”
“今天六点。”
“你昨天也这么说。”
他端着牛奶杯走到阳台往下看,沈晚柚站在他后面,看到楼下那棵银杏树叶子已经绿了。他以前在这里等爸爸,弟弟也在这里等。她摸了摸弟弟的头,发茬有点扎手,像他爸。顾深寒昨晚摸了也这么说。
晚上六点十分,门锁响了。弟弟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玄关鞋都没穿。顾深寒刚进门,他就冲过去抱住他的腿,喊了一声爸爸。顾深寒蹲下来,弟弟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上。沈晚柚站在旁边看着他,他没说话,但手在弟弟背上轻轻拍着。
花生从房间出来,手里举着描红本。“爸爸你看,我今天写了好多字。”顾深寒接过描红本,看了一遍,翻到第一页。“人”字写了五行,“大”字写了五行,“爸”字写到第三行的时候笔画还是错的。他没说错,合上描红本放在桌上。
“写得好。明天继续。”
花生满意了,跑去厨房帮沈晚柚端菜。
晚上弟弟洗完澡,顾深寒给他吹头发。这次弟弟没跑,乖乖坐在他腿上,低着头,吹风机呼呼响,把他刚洗好的头发吹得立起来,又塌下去。沈晚柚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弟弟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摸了摸头发。
“爸爸,我的头发像你吗?”
“像。”
“哪里像?”
“都是黑色的。”
弟弟想了想,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答案。
花生已经自己能吹头发了,吹得乱七八糟,左边干了右边还湿着。顾深寒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吹风机,帮她把头发吹干。花生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为什么开心?”
“因为回家了。”
花生笑了。
沈晚柚在叠衣服,把弟弟的小袜子卷成团,一只一只排好。顾深寒走过来在旁边坐下,拿起一只小袜子也卷成团。两个人肩并肩坐着,谁都没说话。电视开着,声音不大,综艺节目的笑声一浪一浪的。
“顾深寒。”
“嗯。”
“你今天在公司吃的什么?”
“盒饭。”
“什么盒饭?”
“排骨。”
“好吃吗?”
“还行。”
她看了他一眼。“你明天带饭吧。”
他看着她。“你做的?”
她低下头继续叠袜子。“不然呢?”
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晚上两个孩子都睡了,沈晚柚洗完澡出来,顾深寒坐在床边等她。吹风机插好了,她走过去坐下,他帮她吹头发。
“沈晚柚。”
“嗯。”
“你明天做什么菜?”
“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就随便。”
“没有随便。”
她从镜子里看着他。“你做,我带。”
“我早上起不来。”
“你几点起?”
“六点。”
“那来得及。”
“你给我做?”
“不然给谁?”
他没接话,把吹风机放好关了灯。她躺下来,他从身后环住她的腰,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温热的,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顾深寒。”
“嗯。”
“弟弟今天在阳台等你,站了好久。”
他收紧了手臂。“以后不用等了。”
“他还是要等。”
“那我早点回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隔壁花生翻了个身喊了一声“爸爸”,他应了。花生的声音没再响起。弟弟在睡梦里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语调是上扬的,像在问问题。沈晚柚闭着眼,想他大概在梦里问爸爸回来了没有,梦里的人回答了,他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