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寒说六点到家,那天他五点五十就进门了。弟弟正在客厅追球,球滚到玄关,他跑过去捡,抬头看到顾深寒,愣住了。顾深寒换了鞋蹲下来,弟弟把球递给他,他接过去放在地上,把弟弟抱了起来。弟弟趴在他肩上,小手摸他的脸。
“爸爸,你今天有胡子。”
“早上没刮。”
“扎人。”
顾深寒把脸移开了一点,弟弟又伸手去摸。“扎。”
沈晚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没出声,转身回去炒菜。
饭桌上,花生汇报了今天幼儿园的午餐菜单,排骨、青菜、番茄蛋汤,弟弟补充说还有米饭,花生说米饭不算菜。弟弟说明明是菜,花生说饭是饭菜是菜,两个人拌了几句嘴。顾深寒给花生夹了一块排骨,给弟弟夹了一筷青菜,弟弟把青菜拨到碗边,他又夹了一筷放回去。弟弟看了他一眼,吃了。
沈晚柚没说话,把他夹给她的鱼肉吃了。
晚上弟弟洗完澡,顾深寒给他吹头发。弟弟怕吹风机的声音,捂着头满床跑,沈晚柚在叠衣服没管。顾深寒关了吹风机,弟弟停下来,他又开了,弟弟又跑。反复三次,弟弟终于老实了,坐在他腿上让他吹。吹完了,弟弟的头发立起来像刺猬,自己摸了摸,跑出去照镜子。
花生在描红本上写“人”,写了一行,给顾深寒看。顾深寒说不错,花生问哪里不错,顾深寒说比昨天写得好。花生看了看昨天的“人”,今天的“人”确实比昨天的直了一点,满意了。
沈晚柚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出来的时候看到顾深寒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没有拆封的体检报告。他自己约的,上周的事。她在他旁边坐下,他拆开封条,一张一张看。
“有问题吗?”她问。
“胆固醇还是高。血压正常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医生写了建议——低脂低盐饮食,规律作息,适当运动。她把报告拿过来看了看,合上放在茶几上。
“以后少吃外卖。”
“嗯。”
“晚饭后出去走走。”
“你陪我?”
她看着他。“我不陪你谁陪你?”
他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天晚饭后,两个人下楼散步。花生和弟弟留在家里看动画片,弟弟坐不住看了几分钟就跑去搭积木,花生追在后面喊“你不看我就换台了”,弟弟说不看,花生换了台,弟弟又跑回来说要看。沈晚柚把门关上了。
小区里的路灯亮着,树影落在地上,风凉丝丝的。顾深寒走在左边,沈晚柚走右边,两个人没牵手,但走得很近,手臂偶尔碰一下。
“顾深寒。”
“嗯。”
“你以后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嗯。”
“公司的事,能跟家里的事分开吗?”
他沉默了一下。“尽量。”
她没再问。走到小区门口,她忽然停下来。“你很久没牵我的手了。”
他看着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还是大,还是热,包着她的手。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小区门口那条街,走到对面的公园。公园里有人在跳广场舞,音乐很大声,节奏很响。她拉着他的手穿过人群,走到湖边的长椅上坐下。
月亮倒映在水面上,被风吹碎了,又聚拢,又碎。
“沈晚柚。”
“嗯。”
“下次弟弟生病,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带他去医院了。”
她没接话。他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一点。
“我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
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广场舞的音乐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东西。他的手还握着她,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