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半夜突然发烧了。沈晚柚是被他哼唧的声音吵醒的，不是大哭，是那种不舒服又不想吵醒别人的小声哼哼。她伸手摸了一把他的额头，烫的。她翻身下床去拿体温计，光脚踩在地板上，凉得她一激灵。体温计嘀了一声，三十八度九。她看了好几秒，把体温计放下，去厨房找退烧药。
冰箱上的便利贴还是顾深寒走之前贴的，写着“弟弟的药在第二个抽屉”。她拉开抽屉，退烧药在里面，但过期了。她盯着药盒上的日期，去年就过期了。上次换药是他换的，他走了之后没人换过了。她蹲在厨房地上，手里攥着过期的药盒，客厅没开灯，只有冰箱的灯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出一小片光亮。
她给苏念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苏念：喂？
沈晚柚：你家有退烧药吗？弟弟发烧了。
苏念：有。我送过去。
沈晚柚：不用，我去拿。
苏念：你别跑了，我来。陈屿白在家看着棠棠，你等着。
挂了电话，沈晚柚回到弟弟房间。弟弟还醒着，眼睛半睁半闭，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着她的衣角。她坐在床边，手背贴着他的额头，不说话，轻轻拍他的肚子。弟弟含混地喊了一声妈妈，她说嗯，弟弟又喊了一声爸爸，她说爸爸出差了，弟弟没再问。
苏念来得很快，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头发乱着，手里拎着一袋药。她进门换鞋的动作很利索，直奔弟弟房间，把药放在床头柜上，从袋子里拿出退烧药看了看说明。
苏念：几度？
沈晚柚：三十八度九。
苏念：喂过药了吗？
沈晚柚：家里的过期了。
苏念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倒了药水用滴管吸了塞进弟弟嘴里。弟弟皱着眉咽了，嘴一瘪要哭，沈晚柚把他抱起来，他趴在她肩上抽抽噎噎的。
苏念站在旁边，看着她。
苏念：你一个人行不行？
沈晚柚：行。
苏念：你别逞强了，你看你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了。反正棠棠睡了，陈屿白在家看着，我在这陪你。
苏念说完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又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没再问沈晚柚行不行。
弟弟退了烧，凌晨三点多终于睡踏实了。沈晚柚从婴儿房出来，看到苏念靠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姿势别扭，头歪着，手机还握在手里。她拿了条毯子盖在苏念身上，苏念动了一下，没醒。
她没去睡，在沙发上坐着，手机屏幕亮了。顾深寒发来一条消息，五个字：“睡了吗？”她看着那行字，打了两个字又删了，打了又删。想说弟弟发烧了，想说她一个人带他去的医院，想说家里的药过期了你不在没人换。最后只发了一个“没”。他回：“睡不着？”她说：“嗯。”他沉默了一下，发来一条语音，她没点开，怕听到他的声音会忍不住。
过了很久，她回了一条：“你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他回了一个“好”。不是“好”，是“好”字后面加了一个句号。他以前发消息不加句号。她不知道他是困了还是不知道说什么了。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靠在靠垫上闭着眼。这一刻她忽然很想他，不是那种“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想，是那种“你在这就好了”的想。他在这，她就不用半夜打电话借退烧药；他在这，过期药会有人换；他在这，她不会凌晨三点还坐在沙发上发呆。但他不在这，是她说“你去吧”的。她没后悔，就是有点累。
天亮的时候弟弟又烧了一次，但不高，三十八度一。沈晚柚喂了药，苏念帮她煮了粥，看着她把粥喝完了才走。走之前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她。
苏念：你老公什么时候回来？
沈晚柚：不知道。没说。
苏念：你问问他啊。
沈晚柚：不问。
苏念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门关了，家里安静下来。花生还没醒，弟弟又睡了。沈晚柚坐在沙发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她看着那块光亮，想着他走之前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这里也是这样的光。他说明年项目结束就回来，她说嗯。他没说想她，她也没说。两个人都不说，好像说了就输了。
手机震了一下。顾深寒发来一张照片，是新加坡的日出，橙红色的光从海面上铺开，像打翻了颜料盘。底下只有一行字：“下次带你来看。”
沈晚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