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以安从梦里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她爸：“我们家的猫呢？”顾深寒正在厨房煎蛋，头都没回。“还没买。”顾以安站在厨房门口，睡衣皱巴巴的，头发炸得像个小狮子。“你昨天答应我的。”顾深寒说昨天没答应。顾以安想了想，昨天她妈说的，她妈说的等于她爸说的，这是她的逻辑。顾深寒翻了个蛋没接话。沈晚柚从卫生间探出头来，嘴里还叼着牙刷，“等周末去宠物店看看。”顾以安眼睛亮了，跑去摇顾以珩，“要养猫了！要养猫了！”顾以珩被摇得东倒西歪，面无表情，嘴里含着一块饼干，含混地重复了一句“猫”。
去宠物店的路上，顾以安一直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好像猫会站在路边举着牌子等她们一样。顾以珩坐她旁边，手里攥着一块磨牙棒，啃得满脸口水，时不时学一声猫叫，喵得很像。顾深寒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沈晚柚一眼。她嘴角弯着，但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家里两个孩子已经够忙了，再加一只猫，打扫卫生、换猫砂、打疫苗、驱虫，都是活。她没说，她不想扫花生的兴。
宠物店在商场一楼，门口玻璃柜里蹲着一只橘猫，胖得像球，眯着眼睛打盹。顾以安一进门就冲过去了，脸贴在玻璃上，鼻尖压得扁扁的。“这只！我要这只！”店员是个年轻姑娘，笑着说这只已经被预定了。顾以安的脸从玻璃上移开，问预定了是什么意思。沈晚柚说就是别人先买了。顾以安的嘴瘪了一下，没哭，但快了。顾深寒站在她身后，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只小白猫，问那个呢？店员说那只还没人订，是女孩，三个月大，性格很乖。
顾以安转头看那只白猫。它缩在猫窝里，两只前爪并拢，歪着头看她，轻轻喵了一声。那声喵软得像棉花糖，又轻又糯。顾以安的眼眶红了，“爸爸，它叫我。”顾深寒看了沈晚柚一眼，沈晚柚叹了口气说先问问价格。店员报了价，还行，不贵，但猫砂盆、猫粮、猫抓板、疫苗加起来就不是小数了。顾深寒已经掏出手机扫码了。沈晚柚觉得他不是买猫，是买他闺女不哭的权利。
回家的路上，顾以安把猫包放在腿上，白猫在包里缩成一团，偶尔喵一声，她就低头说“马上到家了”。顾以珩趴在猫包上看，口水快滴到包上了，沈晚柚拿纸巾给他擦。他指着猫说猫猫。顾以安纠正他，“它叫妹妹。”沈晚柚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取的名字？顾以安说她取的，她叫花生，弟弟叫弟弟，它叫妹妹，刚好。沈晚柚想说弟弟有名字，叫顾以珩，但看着顾以安那张认真的脸决定不纠正了。顾深寒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到了家，顾以安把猫包打开，白猫缩在里面不肯出来。顾以安等了好一会儿，它探出脑袋闻了闻，又缩回去了。顾以安急了，问它是不是不喜欢新家。沈晚柚说你刚来新家的时候也不习惯，给它点时间。顾以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没再催了。
白猫一直躲。躲沙发底下，躲电视柜后面，躲洗衣机旁边。顾以安趴在地上找它，脸贴在地板上，眼睛往沙发底下瞄。猫缩在最里面，两只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像两颗绿宝石。顾以安伸手够了够，够不到，急得直喊妈妈。沈晚柚说你不管它，它自己会出来的。顾以安不信，趴在地上不肯起来，顾以珩也趴下去了，两个小孩并排趴着，都往沙发底下看。沈晚柚忽然觉得自己养了四个孩子，猫也算一个。
晚上猫出来了，趁所有人都在客厅的时候。它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迈着小碎步走到顾深寒脚边，蹲下，抬头看着他，喵了一声。声音不大像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所有人都不动了。顾以安瞪大了眼睛，顾以珩嘴里的磨牙棒掉在了地毯上，沈晚柚端着水杯的手悬在半空中。猫又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顾深寒的裤腿。
顾以安炸了：“为什么它找你！我抱它回来的！我给它取的名字！”
猫不理她，继续蹭顾深寒。他低头看着猫，猫也抬头看着他，蓝色的眼睛圆溜溜的，瞳孔在灯光下缩成一条细线。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猫的头。猫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下巴在他手背上蹭来蹭去。
顾以安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爸，你让它找我一下。”
顾深寒把猫抱起来放到顾以安面前。猫看了顾以安一眼，转身走回顾深寒脚边又蹲下了。顾以安嘴一瘪，沈晚柚看到她眼眶红了，赶紧说它刚来不熟，过几天就好了。顾以安吸了吸鼻子，“它为什么不选我？是我先看到它的。”
沈晚柚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猫已经跳上了顾深寒的膝盖，蜷成一团，闭上了眼睛。顾深寒低头看着膝盖上的白猫，没动，连呼吸都放轻了。沈晚柚不知道他是在怕惊醒猫，还是不习惯被猫当作依靠。
晚上孩子睡了，猫也睡了。沈晚柚洗完澡出来，顾深寒坐在床边等她。吹风机插好了，她走过去坐下，他帮她吹头发。头发长了，吹干要更久了。他关了吹风机，没说话，把吹风机线绕好放进抽屉里。
沈晚柚躺下来，他关了灯。他的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她闭着眼睛快睡着了，忽然听到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像说给自己听的。
“那只猫看我第一眼的时候，那个眼神，像我。”
沈晚柚睁开眼睛。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的手臂上。她想起白猫蹲在他脚边抬头看他的样子，蓝色的眼睛，瞳孔缩成细线，像在审视什么。她不知道猫看到了什么，但他好像看到了自己。